第112章 我的人,早就到了
“神之泪”基地,机库。
一百台无人机甲整齐排开,通体哑光黑,胸腔位置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片。
陆远的手在控制台上抖了一下。
“小沉,钢印复制完了。但我得说一句,这东西……它有攻击性。‘亚当’那份精神钢印里,刻的是‘吞噬’。”
“我知道。”陆沉点了点头,“所以我改了一个字。”
“改了什么?”
“把‘吞噬’改成‘看家’。”
陆远愣住。
脑海里,陆振邦笑出声:“儿子,你这是把狼崽子养成了藏獒啊。”
“藏獒也咬人。”陆沉说,“只是咬谁,我说。”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百台机甲同时抬头。晶片亮起,一百道幽蓝的光,齐齐落在陆沉身上。
没有轰鸣。没有轰隆隆的启动声。
安静得让陆远后背发凉。
“它们……在看你。”
“它们在等我说话。”陆沉说完,转身往外走,“叔叔,把它们塞进‘天宫’三号的货舱。分三批,标注成‘科考设备’。”
陆远苦笑:“人家的船,我们的私货。这不太合规矩。”
“他们在船上装后门的时候,也没跟我讲规矩。”
……
三小时后。
阿尔卑斯山顶,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切开云层。
“天宫”三号,降。
舱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四十来岁,军姿笔直,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作训服。他站定,冲陆沉敬了个礼。
“陆先生,我是李戈。‘天宫’三号的随行观察员。”
“观察员。”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是舰长?”
“魏部长说了,这艘船,现在归您。我只负责看。”
“看什么?”
李戈顿了半秒:“看历史。”
这话说得漂亮。
陆沉笑了笑,越过他,走上舷梯。
爱丽丝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眼睛都不敢往李戈身上瞟。她刚从瑞士银行系统里出来,现在满脑子还是一串串跳动的零。
进了主控舱。
陆沉在指挥席上坐下,没碰任何一个按钮。
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扶手上。
“方舟。”
“——嗡。”
整艘船的灯,暗了一下。
李戈的脸色,变了。
他腕上那块特制通讯表,屏幕闪了两下,黑了。
“陆先生。”
“怎么了?”陆沉抬眼。
“我的通讯断了。”
“哦。”陆沉点点头,“断了就断了,反正你只是看。”
李戈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敢再说话。
因为他刚刚在主屏上,看到了自己本来打死也不会给外人看的东西。
一段代码。
深埋在飞船底层操作系统里的,伪装成温控模块的,后门程序。
屏幕上,那段代码正在被一层一层剥开,像剥一颗洋葱。剥到最后一层,跳出了一行签名。
【授权:安委会特级 W.C.F.】
魏长峰的名字缩写。
主控舱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爱丽丝抱着电脑,不敢喘气。
“陆先生……”李戈的额头见了汗,“这个……我不知情。”
“我信你。”陆沉说,“你级别不够。”
这话不算侮辱,但李戈脸上还是烧了一下。
陆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方舟,把这段东西,原封不动留着。”
“留着?”陆远在旁边急了,“小沉,那是个雷啊!”
“雷插着才好。”陆沉说,“他们看得见我们在船上,才会安心。安心的人,才不会在背后干蠢事。”
他侧过头,看向李戈。
“但你回去转告魏部长一句话。”
“您说。”
“这船上,现在有一百零一个,听我话的东西。”
“一百零一个?”
“一百台机甲。”陆沉停了停,“加一艘船。”
李戈的呼吸,停了一拍。
……
飞船升空。
大气层被撕开一道白线。
主控舱里,爱丽丝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先生……我们不先去救您的爷爷吗?”
陆远也转过头。这个问题,他憋了六个小时。
倒计时还在跳。
【49:17:33】
十一个元老家族,已经倒了四个。华尔街那边的钱,还在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一样往下漏。奥古斯都始终没有放人。
“你不问,我都以为你忘了。”陆振邦在脑海里嘀咕。
陆沉没答,只是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
京城,凌晨四点。
刘建国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电话响了三声才抓起来。
“喂?”
“老刘。”
“陆……陆先生!”刘建国瞬间清醒,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您在哪儿呢!新闻上说的那事儿,是不是……”
“先说正事。”陆沉打断他,“我爷爷,还在协和三号楼?”
“在啊。”刘建国压低了声音,“不过不在三号楼了。”
“那在哪。”
“西山那个院子。”刘建国咂了下嘴,“不是您让夜莺零号看着的吗?她前天半夜,把老爷子整个病房,连人带床,搬走了。”
主控舱里,爱丽丝的下巴,慢慢掉了下来。
“搬走了。”她机械地重复。
“对啊。”刘建国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她还留了一张条,说……让我念念?”
“念。”
“‘目标环境存在两处不可控变量,已按第一条约定移除。原病房保留原状。’”刘建国念完,挠了挠头,“陆先生,那两处不可控变量……是什么啊?我们的人去查了,那病房干干净净的。”
“干净就对了。”
“啊?”
“那两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电话那头,刘建国吸了一口凉气。
陆沉挂了电话。
主控舱里,三个人的目光,全钉在他身上。
他这才慢慢抬起手,点开手机里那张实时监控画面。
装修雅致的病房。
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睡得安详。
穿护士服的金发女人,手里的针筒,还悬在老人脖颈上方三公分。
一动不动。
不是定格。
而是——那个画面里的时间,本身就没有走。
“爸。”陆沉在脑海里说,“念给我听。”
“早看出来了。”陆振邦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懒洋洋的鄙夷,“那段视频的光影,是渲染的。太阳角度错了七度。而且那老头儿的呼吸频率,一分钟十二次,标准得像节拍器——正常人睡觉,谁的呼吸这么整齐?”
“所以。”
“所以这是一段,提前一个月录好的,CG。”
爱丽丝彻底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副驾席上。
“那……那奥古斯都手里,根本没人?”
“他手里有过。”陆沉把手机扣在扶手上,“两个死士,一支针筒。可惜他不知道,我留在京城的,不是保镖。”
“是什么?”
“是清场的。”
倒计时还在跳。
【49:11:02】
陆沉看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
“他给我算了72小时。这72小时里,他以为我在被他掐着喉咙,所以他敢把赌局设在月球,敢让我一个人上来。”
“他自己心里,那把刀,悬了整整72小时。”
“现在。”
陆沉抬手,朝那串倒计时,虚空一按。
数字停了。
然后,倒转。
【00:00:00】
“告诉他,倒计时到了。”
……
纽约。
私人图书馆顶层。
第五个家族的消息刚刚送进来。剩下九个元老里,有三个已经把家人塞进了防空洞。
奥古斯都盯着桌面上那张一直循环播放的病房监控。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睡得着觉的唯一理由。
“大导师,他上船了。”一个元老哑着嗓子报告,“龙国的船。他真的会去月球。”
“他会去。”奥古斯都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去端那杯早就凉了的咖啡。
杯子送到嘴边。
黑曜石桌面上,那张病房画面,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信号问题。
而是画面里那个躺着的老人——
睁开了眼。
然后,坐了起来。
他看着镜头,抬起手,朝镜头挥了挥。
那张脸上,是一个八十多岁老人才有的、笑得满脸褶子的和气。
紧接着,老人的嘴动了。
没有声音。但会议室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读懂了那三个字的唇形。
【你,输,了。】
“咔。”
奥古斯都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黑曜石桌面上。
碎瓷片溅开。
而画面里那个举着针筒的护士,在老人坐起来的同一秒,像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镜头缓缓向上抬。
在病房的天花板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黑衣,黑面罩,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镜头。
她抬起手,对着镜头,竖起了两根手指。
然后画面黑了。
黑屏上,浮出一行字。
【第一处变量:护士,已移除。】
【第二处变量:你,排队。】
十位元老,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
奥古斯都缓缓地,把手撑在桌面上。
他撑了很久,才撑住自己没有坐下去。
“大……大导师。”有人的声音在打颤,“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手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那这月球赌局……他为什么还要来?”
奥古斯都盯着那块黑屏,盯了整整二十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因为他不是来赴约的。”
“他是来收账的。”
老人转过身,走向房间尽头那扇一直锁着的铁门。
“启动‘静海’全部权限。”
“把黑盒子,提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