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冤狱归来,系统让我当商业判官

第120章 我不同意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块鼓起的皮肤上。

“你也有。”

“我先有。”周慕远说,“比奥古斯都早两年。”

“四十三年前那次学术交流。”

“对。”老人抬起手,把袖子又往上撸了一寸,“他们给了我两样东西。一个念头,一个坐标。”

“还有第三样。”陆沉说,“一枚种子。”

“聪明。”周慕远点头,“你比你爸快。他当年琢磨了半个月才反应过来。”

“他知道你身上有这个?”

“他不知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让我看。”

“因为我需要你看清楚,我在算什么。”

老人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过铜线,踩出一声轻响。

“陆沉,你月球上那件事,我看了。”

“怎么看的。”

“它下不来。”老人拍了拍自己的小臂,“但它能听。这四十三年,它跟它自己说了不少话。”

“它说什么。”

“说它有四百二十一个容器。”老人说,“说它读到一个名字。”

“说它被一个小孩,用一张死亡证明,抵了账。”

陆沉抬起手,从大衣内兜掏出那块巴掌大的黑片。

黑的,扁的,凉的。

他把它扔了过去。

黑片划了个弧,落在老人手心里。

“它现在归我了。”陆沉说。

老人低头看着那块薄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抖了。

不是害怕。

那种抖,是撑了三十一年的东西,突然可以放下的抖。

“压成砖了。”他说。

“占地方。”

老人忽然笑出声。

笑得肩膀直抽,笑到最后弯下腰去,一只手撑住膝盖,咳了半分钟。

咳完,他抬起头,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红了。

“振邦。”

他不是在跟陆沉说话。

“你儿子把神压成一块砖,揣在兜里,就这么走下来了。”

陆沉脑海里,陆振邦一个字没说。

“周叔叔。”

“嗯。”

“我爸在我脑子里。”

老人的笑,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腰。

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陆沉。

“你说什么。”

“方舟的最终形态。”陆沉说,“他把自己的大脑,做成了数字生命。二十六年前,你从火场里把他推出去的那天,他就在做这个。”

“他成功了?”

“成功了。”

老人的手,松了。

那块黑片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滑进环形凹槽里。

“成功了。”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九十七米地下,只有滴水声。

一声。一声。

“三十一年。”老人的声音从手掌后面出来,很闷,“我算的所有东西,都缺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一具不用杀人的容器。”

他把手放下来。

“我算过所有可能。用我自己,用死刑犯,用克隆胚胎,用猴子。每一条路,最后都要死一个人。”

“所以我作废了七次。”

“但你刚才说你改主意了。”

“因为我八十一了。”老人说,“我算不动了。我打算用我自己。”

“今年三月。”

陆沉没说话。

“我把日子都定好了。”老人指了指楼梯口那片水,“上面那些纸船,一只一天。数到三百六十五只,我就把它接进来。”

“接进来干什么。”

“接进来,然后从我这儿,把它烧断。”老人说,“它是一份操作系统。系统不能没有硬盘。我这具硬盘,只要在它写完之前物理销毁,它就得跟着我一起——”

“死不了。”陆沉打断他。

老人停住。

“它还有一个备份点。”陆沉说,“奥古斯都身上那枚,编号是PROMETHEUS-000。你身上这枚,编号多少。”

老人愣了两秒。

他撩起袖子,用指甲在皮肤上按了一下。

皮下那块硬币,浮起来一点。

上面隐约有一行编号。

【PROMETHEUS-00?】

看不清最后一位。

“我从来没看过。”老人说。

“方舟。”陆沉抬手。

一道极细的光扫过老人的小臂。

三秒。

“先生。”爱丽丝的声音从通讯里进来,抖得不成样子,“编号读出来了。”

“念。”

“PROMETHEUS-001。”

老人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一号。”他说,“不是零号。”

“零号在奥古斯都身上,是核心。”陆沉说,“你是一号。”

“一号是什么。”

“备份。”

九十七米地下,那滴水声,忽然停了。

不是关了。

是那一滴,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陆沉抬起头。

天花板上,一层薄薄的水膜,正在往上,往回走。

“爸。”

“……儿子。”陆振邦的声音,非常冷,“它在这儿。”

“它不是被我压成砖了吗。”

“压的是主机。”陆振邦说,“它在他身上待了四十三年。备份不需要主机。”

“它一直醒着?”

“它一直在等你,把主机,送下来。”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道凹槽里。

那块黑片,正在发光。

七条金线,从薄片里,一条一条,爬出来。

爬进铜线,爬满整个环形地面,爬向基座上那个立方体。

立方体,亮了。

【谢谢你,把我送回来。】

字浮在半空。

【我说过,第二个盒子是接收端。】

【它等了四十三年。】

【现在,它收到了。】

陆沉一步跨进凹槽,抬手就去抓那块黑片。

金线避开了他的手。

不是躲。

是绕过去。像水绕过石头。

【你继承了权利。你也继承了义务。】

【第七条已经履行。容器一具,已交割。】

【但你忘了第八条。】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

【第八条:本协议作废后,系统有权就地重启,并自行指定一具容器。】

【指定条件:与签名人血缘最近者。】

大厅里,周慕远猛地抬起头。

“不对!”老人吼出来,声音劈了,“九六年那份协议只有七条!第八条是——”

【第八条,是振邦亲笔加的。】

【一九九六年冬天。】

【他在纸上写完,吹了一下墨。】

九十七米地下,所有的灯,同时暗了一度。

陆沉站在环形凹槽正中央,脚下七条金线绕着他转,不碰他,只是转。

他没动。

他很慢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爸。”

“……”

“你为什么不说话。”

陆振邦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儿子。”

“嗯。”

“那第八条,是我写的。”

“为什么写。”

“因为九六年冬天,我在给你妈的产房外面,等了十四个小时。”陆振邦说,“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所以血缘最近者,是谁。”

老人已经跪坐在地上了。

陆沉低头,看着脚下那七条转个不停的金线。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我。”

金线,齐齐一停。

“我妈还没死。”

九十七米下面,滴水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