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冤狱归来,系统让我当商业判官

第119章 往下挖

回声敲上来的时候,二十四台推土机全停了。

爱丽丝的手在键盘上飞:“先生,有声源!深度九十六点四米——它在回敲!”

“敲了几下?”

“三下。”

“节奏呢。”

爱丽丝抬起头,脸白着:“和您一样。”

陆沉站起来,把手上的雪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爸。”

“……我在。”

“三下敲一次,是你们所的规矩?”

“是我们俩的规矩。”陆振邦的声音很低,“九五年,我们两个人抢一台计算机。谁先到,就在门框上敲三下。听见回三下,就是里面有人,等着。”

“等多久。”

“不限。”

陆沉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

九十五台机甲从运输机腹里落下来,砸进雪地,砸出九十五个坑。

它们没动。只是抬起头,看他。

“别下去。”陆沉说,“守在上面。”

“先生?”爱丽丝急了,“您一个人下?下面九十七米,七层结构,我们连图纸都——”

“他刻了字。”陆沉说,“‘你要是派人来,就滚’。”

“那也不代表您——”

“他等了三十一年。”陆沉打断她,“三十一年,一个人挖,一个人浇混凝土,一个人守着一个不会说话的接收端。”

“他不缺人。”

“他缺一个来敲门的。”

陆沉走到钢板边缘,抬脚,踩下去。

钢板陷了一寸。

然后,从中间,无声地,向两边分开。

底下不是通道。

是楼梯。

水泥台阶,很窄,扶手是钢筋焊的,磨得发亮。台阶上没有灰。

有人天天走。

……

第一层,二十二米。

灯自己亮了。

不是应急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一串,从楼梯口一直往下吊。

墙上贴满了纸。

打印纸、手写稿、坐标纸、方格本撕下来的页。层层叠叠,糊了一整面墙。

陆沉停下来,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八日的日历纸。

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旁边一行字:【今天火。振邦出去了。我没出去。好。】

陆振邦在陆沉脑海里,没说话。

陆沉往下走。

第二层,三十五米。

墙上还是纸。密度更高,字更小。

【二〇〇一年。振邦不来。他以为我死了。挺好。】

【二〇〇三年。他孩子他妈走了。我该去,但我不能去。】

【二〇〇五年。那小子上高中了。数学不行。像他妈。】

陆沉的脚步,慢了一下。

“爸。”

“……嗯。”

“他一直在看我。”

“他一直在看我们。”

第三层,四十八米。

纸没了。

墙上是黑板漆。密密麻麻的公式,用粉笔写的,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白得发灰。

一整面墙的最下角,有一行小字。

【碳基硅基共生,第七版。作废。原因:需要一具容器。我不同意。】

陆沉停住。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那行字。

粉笔灰落在指腹上。

“爸。”

“我看见了。”

“他也拒绝了第七条。”

“他比我早。”陆振邦的声音,第一次有点抖,“他早了三年。”

第四层,六十一米。

这一层不是墙了。

是一个房间。

铁架床,一张。锅,一个。煤气罐,两个。墙角堆着方便面箱子,摞到天花板,箱子上印着的商标换了六种,从最下面那个已经倒闭的牌子开始。

床头,一张全家福。

黑白的。三个人。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男的站在旁边,戴眼镜。

照片被折过,中间一道白痕。

陆沉低头看了两秒。

“他有家人。”

“他有。”陆振邦说,“九九年之后,他妻子改嫁了。孩子……我不知道。”

“你没查过?”

“我查过。”陆振邦说,“查不到。像被人从系统里,一笔一笔擦掉的。”

“谁擦的。”

“他自己。”

陆沉往下走。

第五层,七十四米。

铁门。

上面贴了一张A4纸,用透明胶带贴的,胶带黄了。

【再往下,你就出不去了。】

【想清楚。】

陆沉抬手,把纸撕下来,叠好,放进兜里。

推门。

第六层,八十六米。

这一层有声音。

不是机器。

是水。

滴水声,一声一声,很规律。

陆沉低头。

地面上一层浅水,映着头顶那串灯泡。水面上漂着东西——纸船。

大大小小,几十只,泡烂了大半。

每一只船底,都写着一个日期。

最新的那只,还没沉。

【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九日。】

昨天。

“爸。”

“……”

“他在算日子。”

“他在等。”

陆沉从水里走过去。

水到脚踝,凉得刺骨。

最后一段楼梯,只有十一级。

第七层,九十七米。

到底了。

没有门。

只有一个开阔的圆形空间,直径大概三十米。地面是环形的,一圈一圈刻着凹槽,槽里嵌着铜线。

正中央,一个基座。

基座上,一个立方体。

比月球那个小。边长大概四十公分。通体漆黑。

表面,没有金线。

一条都没有。

它是死的。

而立方体前面,摆着一张椅子。

木头的,那种老式办公椅,扶手包了皮,皮裂了。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楼梯口。

头发全白了。白得很干净,理得很整齐,后颈那一寸,是新剃的。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肘部。

“三下。”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个数据。

“你敲了三下。”

“对。”陆沉说。

“节奏对了。轻重不对。”

老人说,“振邦第二下重。他手腕有伤,九三年打篮球摔的,用力就往下沉。”

陆沉停在楼梯最后一级。

“你不是振邦。”

“我不是。”

椅子上的人,很慢地,转了过来。

眼镜。金丝边,一条腿用胶布缠着。

脸上很多褶子,但很干净,刮过胡子。

那双眼睛,非常亮。

亮得不正常。

“你是他儿子。”周慕远说。

“陆沉。”

“我知道你叫陆沉。”老人点头,“你三岁那年,我抱过你。你尿在我身上。”

陆沉没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环形凹槽外沿。

“周叔叔。”

老人的眼皮,颤了一下。

“二十六年了。”他说,“没人这么叫我。”

“我爸的章。”陆沉说,“在你这儿。”

老人抬起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枚章。

木头的,比爷爷那枚新一点,章头刻着两个字。

【慕远】

他把章捏在指间,举起来。

“你拿走。”

陆沉没动。

“为什么这么容易。”

“因为我等的不是章。”

老人放下手,把章放在膝盖上。

“我等的是有人下来,还能出去。”

他抬起头。

“陆沉。”

“说。”

“我在这儿坐了三十一年。”老人说,“我算了一件事,算了三十一年。”

“什么事。”

“怎么杀死一个不会死的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个漆黑的、死掉的立方体。

“我算出来了。”

“怎么杀。”

“需要一具容器。”老人说。

陆沉的手,攥住了。

“我不同意这一条。”老人说,“三十一年前,我在墙上写了作废。”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在这儿。”

老人笑了一下。

“因为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来。

站得很直。

白衬衫下面,小臂内侧,一道旧疤。

疤下面,皮肤鼓起来一小块。

像埋了一枚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