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血缘的逆向追踪
雪，悬在半空。
陆沉抬着手，看着掌纹底下那条极细的金线。它没有往上爬，也没有往下退，就这么亮在皮肤底下，像一根嵌在肉里的发光血管。
爱丽丝站在十米外，抱着笔记本，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看着那些悬停的雪花，又看着陆沉那只手。
“先生……”
“闭嘴。”陆沉说。
脑海里，陆振邦的声音也是哑的：“儿子，它在建立握手协议。”
“握手协议？”
“它在PING你。”陆振邦说，“九六年我写的那个第八条，‘血缘最近者’。系统现在没有物理端口，它在用生物电波和微观量子网络，顺着你妈的血缘，在找你的坐标。”
“它想干什么。”
“它想确认你在哪，然后把主程序的备份，强行覆盖到你这个‘顺位容器’里。”
雪地里，陆沉没有切断那根线。
他不仅没切，反而把手摊开，任由那条金线在掌心里跳动。
“它PING我，需要多久。”
“按现有的网络算力，大概三十秒。”
陆振邦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压抑的狂躁：“儿子，切断它！你身上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四的完美接口，一旦被它连上，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切。”
陆沉看着掌心，忽然笑了一下。很冷的笑。
“爸，你教过我。在黑客的世界里，没有单向的通道。”陆沉说，“它能顺着网线来找我。”
“我就能顺着网线，去找它。”
陆沉手指在半空虚敲了一下。
“方舟。”
“在。”
“开放我的右臂神经节点。”陆沉说，“放它进来。给它十秒钟。”
“授权通过。”
金线猛地一亮。顺着陆沉的手腕，直接窜上小臂。所过之处，皮肤下鼓起细密的纹路。
陆沉闷哼了一声。疼。那种疼不像是刀割，像是有人拿着高压电在电击神经末梢。
十秒。
“抓住了。”陆沉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方舟，逆向溯源！给我查它的物理服务器在哪！”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在陆沉脑海中炸开。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大脑就会直接烧成浆糊。但陆沉的意识里，装着一个陆振邦。
“儿子，查到了！”
陆振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北纬四十度零五分，东经一百一十五度九十分。”
“京城北郊，燕山深处，七〇二工程地下掩体！”
陆沉猛地攥紧拳头。
手腕上的金线被硬生生掐断，化作一团散乱的幽蓝电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半空悬停的雪，轰然落下。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爱丽丝。”陆沉转过身。
“在！”
“这个地下九十七米的实验室，交给你。我让五台机甲留下来看门。”陆沉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你现在只有一件事。把静海筹备组这四个字，做成一份清单。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它出现在全球每一个新闻网站的头条。”
“是！”
陆沉转头，看向从地下跟着上来的周慕远。
老人站在雪里，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问陆沉要去哪，只是推了推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
“周叔叔。”陆沉说，“敢不敢跟我去一趟燕山。”
“我八十一了。”周慕远平静地说，“在地下坐了三十一年。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陆沉点点头。
他抬起手，在半空划了一道。
雪地里，九十台漆黑的机甲，同时抬头。胸腔处的幽蓝晶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起飞。”陆沉说。
没有引擎轰鸣，没有火焰喷射。反重力装置同时启动，九十台机甲像九十把黑色的利剑，瞬间切开风雪，直冲云霄。
陆沉一把抓住周慕远的肩膀，黑色皮箱瞬间分解，化作一套贴身的动力外骨骼，将两人包裹。
“砰！”
音爆云在原地炸开，雪地被气浪掀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目标，燕山。
……
同一时刻。燕山，七〇二工程地下掩体。
指挥中心。
魏长峰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他没有穿军装，套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看起来像个退居二线的老干部。
李戈站在桌前，刚汇报完西山那边的接触情况。
“他不接？”魏长峰吹了吹壶嘴的热气，喝了一口。
“是。陆先生说，他不登车。他让您在三天之内……”李戈顿了一下，没敢把“交人”两个字说出来，“把二号资产送回去。”
魏长峰笑了。
他放下紫砂壶，摇了摇头。
“年轻人，有恃无恐。在华尔街砸了点钱，在月球上端了奥古斯都的场子，就以为自己能跟国家机器掰手腕了。”
“魏部长。”李戈迟疑了一下，“他手里，有一百台外星机甲。还有那个……”
“机甲再多，也只是兵器。”魏长峰打断他，“兵器是死，人是活的。他陆沉就算再能打，敢往燕山扔核弹吗？他不敢。他要是敢动粗，他就是叛国。陆建国教出来的孙子，没这个胆子。”
魏长峰站起身，走到监控大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地下十二层的一个画面。
一个巨大的无菌舱内，漂浮着一个女人。她的脊椎被彻底剖开，一条发着金光的金属脊柱强行植入了她的身体。无数的管线连接着那条脊柱，一直延伸到舱外的巨型服务器群里。
那就是二号资产。苏静。
“再说了。”魏长峰看着屏幕，眼神狂热，“二号资产，已经跟‘普罗米修斯’的备份核心完全融合了。她现在，就是一台活着的超级计算机。是我们龙国在未来一百年，碾压全球的基石。”
“陆沉要他妈？行啊。等我们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全抽干净了，把这具壳子还给他。”
“滴——”
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突然在指挥中心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魏长峰猛地回头。
操作员双手在键盘上砸出残影，声音都变了调：“部长！雷达检测到不明飞行物！数量九十！速度三马赫！正在逼近基地正上方！”
“九十？”李戈脸色煞白，“是机甲！他真敢来！”
魏长峰脸色一沉：“防空系统！锁定！开火！”
“锁、锁定不了！”操作员绝望地大喊，“我们的雷达被接管了！防空导弹的发射权限刚刚被强行修改。现在权限认证人是……”
操作员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行字。
【陆沉。】
“轰！”
基地正上方，传来了沉闷的巨响。那是重物以超高音速砸在百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山体上发出的动静。
一下。两下。九十下。
整个地下掩体开始剧烈晃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魏长峰扶着桌子才站稳，怒吼道：“玄武特战队！启动能量武器！封死负一层主通道！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部长……”李戈看着主屏幕，声音在发抖。
魏长峰抬起头。
主屏幕上，负一层三米厚的钨钢主闸门，没有被炸开，也没有被切开。
它正在往里凹。
像一张纸，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用拳头砸出了一个凸起。
“砰！”
钨钢门四分五裂。
硝烟和尘土中，陆沉踩着一块门板碎片，慢慢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九十台胸腔亮着幽蓝光芒的黑色机甲。
陆沉抬起头，直视着通道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就像是隔着屏幕，直接盯住了魏长峰的眼睛。
“魏长峰。”
陆沉的声音通过方舟接管的广播，在整个基地里回荡。
“我说过，我不喜欢排队。”
“我来接我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