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冤狱归来,系统让我当商业判官

第123章 我不喜欢排队

地面。

雪已经积到了脚踝。

二十四台推土机全停着,驾驶室的灯亮着,没人下车。

九十五台机甲从那个九十七米深的洞里一台一台上来,落在雪地上,排成三列,胸腔那枚幽蓝的晶片一齐亮着。

爱丽丝抱着笔记本冲过来,头发上一层白。

“先生!”

“说。”

“协和二〇〇三年的纸质记录,四月十一号那一天,整册被抽走了。”

“抽走的手续。”

“有。”爱丽丝把屏幕转过来,“调档人签字:安委会,特级。”

“签的是谁的名。”

“……没有名。”

“那就是他。”陆沉说。

雪落在屏幕上,融了。

“先生,还有一件事。”爱丽丝的声音压低,“安委会特级历年调用清单,我们扒到了三分之一。里面有一条,不是零三年的。”

“哪一年。”

“今年。”爱丽丝抬起头,“一月十七号。”

“三天前。”

“调用内容:静海筹备组,二号资产,转移。”

“转到哪。”

“坐标被截了。”爱丽丝咬着牙,“只剩前半段。北纬四十度。”

陆沉抬起头。

雪里,那栋烧空的三层旧楼,窗洞黑着。

“二号资产。”他说。

脑海里,陆振邦的声音,很低。

“儿子。”

“嗯。”

“零号在奥古斯都身上。一号在周慕远身上。”

“二号。”

“是你妈。”

雪地上,九十五台机甲的幽蓝,同时闪了一下。

“方舟。”

“在。”

“把静海筹备组这四个字,从零三年到今年,所有出现的文件,全部拉出来。”

“拉出来做什么。”

陆沉从雪地里站直。

他抬手,把大衣上的雪拍了两下。

“做一份清单。”

“给谁。”

“给全世界。”

“先生。”爱丽丝的手停在键盘上,“这是龙国的机密。”

“这不是龙国的机密。”陆沉说,“这是一群人拿国家的章,办自己的事。”

“把他们的章,和他们的名字,分开。”

“章留着。”

“名字,我要。”

雪里,一台黑色的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废楼前三十米。

车门开了。

下来的人,四十来岁,军姿笔直,一身没有标识的深灰作训服。

李戈。

他在雪里站定,冲陆沉敬了个礼。

“陆先生。”

“你的通讯不是断了吗。”

“魏部长的车,不用通讯。”李戈说。

“他人呢。”

“在车上。”

“他不下来?”

“他说,请您上车。”

陆沉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雪地上停住。

“李戈。”

“在。”

“你上次说,你是来看历史的。”

“……是。”

“现在看清楚了吗。”

李戈的下巴动了一下。

他没答。

陆沉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个九十七米深的洞。

“下面有个人,坐了三十一年。”

“他一九九九年被人从火场里抬出来,那个人问他,愿不愿意死。”

“他说愿意。”

“然后他们给他办了。骨灰是别人的。”

雪落在李戈的肩膀上,堆起来了一层。

“二〇〇三年,同一批人,同一句话,问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妈。”

李戈的呼吸,停住了。

“她也说愿意。”陆沉说,“因为那年我七岁。”

雪很大。

九十五台机甲,一动不动。

“所以我不上车。”陆沉说。

“陆先生——”

“你回去告诉他一句话。”

“您说。”

陆沉从内兜里,掏出那个绿铁皮盒。

绿漆掉了大半。上面印着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他把盒子举起来,让雪落在上面。

“这五个字,我认。”

“他不认。”

“告诉他,我不上车,也不掀桌子。”

“我只要一个人。”

“他要是三天之内把我妈送回来,这份清单,我压着。”

“他要是不送。”

陆沉把铁盒扣好,塞回内兜。

“我压过一次华尔街,半小时三千亿。”

“他那套系统,撑不了三十分钟。”

李戈站在雪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敬了第二个礼。

这一次,敬得比第一次深。

他转身上车。

车走了。

雪地上留下两道辙,很快被埋掉。

“先生。”爱丽丝小声开口,“他会送吗。”

“他不敢不送。”陆沉说,“但他也不会真送。”

“为什么。”

“因为二号资产三天前刚被转移。”陆沉说,“他知道那东西现在不在他手上。”

“那在谁手上。”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内兜。

那块黑色的薄片,隔着布料,凉的。

“方舟。”

“在。”

“九十七米下面那个立方体,还有反应吗。”

“死的。零反应。”

“它刚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在她后面,排队’。”

雪里,陆沉抬起头。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做题做到一半看见解法的笑。

是另一种。

“爱丽丝。”

“在!”

“希望基金会,第一实验室,选址定了。”

“选、选哪儿?”

陆沉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个洞。

“地下九十七米。”

“七层结构,最早一层九四年浇的。混凝土标号很高。”

“里面有一张铁架床,一个锅,两个煤气罐,一墙的公式,几十只纸船。”

“全留着。”

“新来的科学家,第一件事,先下去,看那面墙。”

“看什么。”

“看一个人算了三十一年,最后在墙上写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雪里,爱丽丝抱着笔记本,眼睛红了。

陆沉转过身,走向那个洞口。

走了两步,他停住,从内兜里把那块黑色薄片捏出来,举到眼前。

雪落在薄片上,不化。

“喂。”他说。

薄片没反应。

“你说,你在她后面排队。”

“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把薄片翻过来,指腹压在那个平面上。

“我不喜欢排队。”

“我喜欢,插队。”

雪,忽然停了。

不是下完了。

是所有的雪,在半空中,全部停住了。

一万片,十万片,悬在陆沉头顶,一动不动。

爱丽丝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九十五台机甲,同时抬头。

九十五枚晶片,从幽蓝,变成白。

陆沉脑海里,陆振邦的声音,很轻。

“儿子。”

“嗯。”

“你刚刚,做了什么。”

陆沉把那块黑色薄片,重新塞回内兜。

他抬起头。

悬停的雪里,一道极细的金线,正从他自己的掌纹底下,慢慢爬出来。

顺着纹路走,像水找到了旧河道。

“爸。”

“……”

“它没在她后面排队。”

“它三天前,就上车了。”

金线爬到手腕,停住。

陆沉看着自己那只手,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它现在,在我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