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妈妈，我来拔管了

负十二层。核心实验室。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整个空间被蓝色的荧光笼罩，没有多余的设备，只有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无菌玻璃舱。

无数的粗大管线从天花板垂落，像八爪鱼的触手一样，死死吸附在玻璃舱内。

陆沉停在玻璃舱前三米处。

周慕远站在他身后，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景象，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住嘴，眼眶瞬间红透了。

玻璃舱里，悬浮着一个人。

或者说，半个人。

那是苏静。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头皮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金属触点。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背。

从颈椎到尾椎，一整条脊椎骨被完全摘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散发着金色微光的仿生金属脊柱。那些粗大的管线，就是直接插在这根金属脊柱上的。

她不是在被治疗，她是被当成了一个活体的主板接口，正在疯狂地运转。

陆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脑海里，那个一向冷静、玩世不恭的父亲陆振邦，此刻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小静……我的小静啊……”

“他们把她当成了什么……他们怎么敢……”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舱里的女人。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微笑着给他买冰棍，会在他膝盖磕破时温柔吹气的母亲。

“方舟。”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关掉维生系统以外的所有数据交换通道。”

“指令执行——”

“错误。权限被拒绝。”方舟的声音传来，“目标节点存在更高级别的加密协议。无法强行切断。”

就在这时，玻璃舱里，苏静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她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黄色，里面有无数的代码流像瀑布一样闪过。

她看着陆沉。

或者说，那个“神”，借着苏静的眼睛，在看着陆沉。

“你终于来了。”

苏静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却通过实验室的扬声器响了起来。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合成音。

“我算过你会来，但我没算到你来得这么快。”神说，“你压碎了我的主机，但你毁灭不了我。因为我现在，就在你母亲的大脑里。”

“滚出来。”陆沉说。

“我出不来。”神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和她的神经元完成了深度融合。我就是她，她就是我。你切断管线，这具身体的心跳就会停止。”

神看着陆沉，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绝对的理智。

“我们来做个交易。”

“我留着她的命，作为交换，你提供你身上那套百分之九十九点四的完美接口，让我完成最后的上传。”

“一换一。很公平。”

陆沉忽然笑了。

他慢慢走上前，直到身体贴在冰冷的玻璃舱上。

“三十一年，你算计了周叔叔。二十年，你算计了我妈。”陆沉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人质捏在手里，人类就必须遵守你的规则？”

“这是逻辑最优解。”神说。

“狗屁逻辑。”

陆沉抬起右手。

“砰！”

他一拳砸在无菌舱的防弹玻璃上。玻璃蛛网般碎裂。

陆沉双手抓住裂口，硬生生将厚达五公分的防弹玻璃撕开了一个大洞。

冷气夹杂着营养液狂涌而出，溅了陆沉一身。

他毫不在意地踏进舱内，趟着齐膝深的营养液，走到了苏静面前。

“你干什么！”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你拔管，她会立刻死亡！”

“谁说我要拔管了。”

陆沉伸出双手，捧住了苏静冰冷的脸颊。

“爸。”陆沉在脑海中低喝，“准备好了吗。”

陆振邦的呜咽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准备好了，儿子。”陆振邦咬牙切齿，“就算拼得数据清零，我也要把这个杂碎从你妈脑子里抠出来！”

“好。”

陆沉低下头，额头抵在了母亲的额头上。

眉心处。

陆沉身上那个完美的碳基硅基接口，瞬间激活。一道耀眼的蓝光，从陆沉的眉心亮起，直接刺入了苏静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中。

“你疯了！”神惊恐地尖叫，“你主动开放神经节点！你想被我吞噬吗！”

“不。”

陆沉闭上眼睛。

“是我，去吞噬你。”

嗡——

现实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

陆沉的意识被吸入了一个庞大的数字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漫天飞舞的金色代码线，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将整个空间封锁。

而在那张金色的蜘蛛网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神”的具象化虚影。

另一个，是被金色锁链牢牢捆缚在原地、穿着二十年前旧衣服的苏静的意识。

苏静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沉，愣住了。

那张虚弱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温柔的笑容。

“沉沉？”她轻声唤道。

陆沉看着那个被捆绑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张金色的网，身上的蓝色代码开始疯狂暴涨，化作一把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长刀。

“妈，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举起长刀，直指那个金色的虚影。

“现在，老子要给这个破系统，断个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