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欢迎来到0号扇区

失重。

极度的失重。

穿过穹顶的窟窿后，陆沉发现自己并没有往下掉，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外骨骼的推进器自动喷射，稳住了他的身形。

“方舟。”

“在，先生。”

“报告当前环境参数。”

“检测到空间折叠技术。当前深度已超过地壳厚度，重力场完全错乱。物理逻辑冲突率：百分之八十七。”方舟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电音卡顿。

陆沉环顾四周。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洞穴。

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泡。一望无际的虚无中，漂浮着无数倒悬的黑色石塔和巨大的金属管道。管道里流淌着发光的蓝色液体，像是一根根粗壮的血管，连接着未知的黑暗深处。

在这里，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

“老头子，你当年是怎么活着出去的？”陆沉在脑海里问。

“爬。”陆振邦的声音透着一丝后怕，“当年的重力场还没这么乱，我们顺着那些管道爬了半个月。活活饿死、疯死了好几个。最后我命大，摸到了那张残缺的手稿。”

陆沉掏出口袋里的黑石头。

石头的红光在这个空间里亮得刺眼，像一条红色的激光射线，笔直地指向虚无深处的某个中心点。

“走。”

外骨骼推进器爆发出湛蓝的尾焰，陆沉顺着红光，在错乱的重力场中急速穿梭。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有些穿着六十年代的探险服，有些则穿着古代的铠甲，甚至还有几具不知名生物的巨大骸骨，全都静静地漂浮在这个死寂的坟墓里。

飞行了大约十分钟。

红光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那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直径超过五百米。十二根巨大的石柱将其围绕，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冰蓝色代码。

祭坛正中央，没有神像。

只有一个高十米的圆柱形玻璃舱。

玻璃舱里，充满了粘稠的绿色营养液。

在营养液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到四十岁，穿着一件款式极老的中山装。他的皮肤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细密的黑色管线，管线的另一头连接着祭坛的深处。

陆沉悬停在玻璃舱前，隔着面甲，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西山地下九十七米，那张老旧的照片上，就是这副面孔。

脑海里，陆振邦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陆振邦的声音都劈叉了，“那是我？不对啊，我当年活着出去了，还生了你！这他妈是哪来的双胞胎？”

玻璃舱里的绿色液体突然开始冒泡。

插在男人身上的黑色管线亮起了冰蓝色的微光。

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冰蓝色，里面有无数的代码在疯狂瀑布般流动。

“你迟到了三十一年。陆沉。”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金属回音的声音，直接在陆沉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粗暴地切入了陆沉的神经频段。

陆沉落在祭坛上，外骨骼的机械足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过去，把手里那块发着红光的黑石头，按在玻璃舱的表面。

“你叫谁儿子。”陆沉声音冷得掉渣。

玻璃舱里的男人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我是陆振邦。”男人看着陆沉，“你脑子里的那个，只是一段残次品。”

陆振邦在脑子里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老子连你妈屁股上有几颗痣都记得，你算哪根葱！儿子，拆了他！”

男人似乎能截获陆沉的脑电波，他没有理会陆振邦的谩骂，继续用那种冰冷的声音说道：

“三十一年前，我来到这里，触碰了深渊的核心。我以为我逃出去了，但其实逃出去的，只是我的一半。一段被剥离了‘真相’的数据，带着一具残破的肉体。”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真正的陆振邦，掌握了普罗米修斯起源的陆振邦，一直留在这里。”

“不信？”男人看着陆沉，“你可以问问你脑子里那个残次品，当年他带出去的那份手稿，最后三页写了什么？”

陆沉没有问。

陆振邦在脑海里沉默了。过了两秒，他咬着牙说：“手稿最后三页……是空白的。被某种力量强行抹除了。”

“因为原版，一直留在我这。”男人隔着玻璃，眼神中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孩子，你们在外面打生打死，为了保护地球而沾沾自喜。其实，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

“交出你完美的接口。和我融为一体。我会把真相告诉你。”男人伸出手，贴在玻璃上。

陆沉看着那只苍白的手。

他笑了一下。

“你的故事讲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