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牌桌上的老太太

归乡号穿过7710星球的大气层。

大气层里全是剧毒的硫磺气体。地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连绵不绝的硅化山脉和干涸的岩浆河。

阿七给出坐标。归乡号停在一个巨大的火山口上方。

火山口内部是空的，直通地核。

陆沉跳下飞船，顺着火山口往下落。

下降了八千米。重力开始反转。

他穿过一层透明的能量膜，落在了一块平整的金属大地上。

这里是7710星球的地核。

整个地核被掏空，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内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折跃引擎节点。

这些节点正在闪烁着红光。充能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空间正中央，有一座冰蓝色的晶体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和晶体王座融合，变成了半透明的硅基矿石。

她的脊背佝偻，脸上布满皱纹。只有一双眼睛，一只浑浊，另一只是机械义眼。

她面前摆着一张全息投影的四方桌。

桌上投射出麻将牌。

老妇人对面坐着三个人影。一个是阿七的本体，另外两个是穿着破烂军装的改造人。

他们真的在打麻将。

陆沉落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核里回荡。

牌桌上的四个人同时转头。

阿七的本体站起来。她穿着那件白衬衫，手里还抓着两张牌。

“你真来了。”阿七看着陆沉。

老妇人没有动。她那只机械义眼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陆沉。

陆沉走到牌桌前。

他看着老妇人。

“奶奶。”陆沉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陆星河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

“长得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德行。”陆星河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死鱼眼，不爱笑。看着就来气。”

陆沉没接话。他伸手拉开一张椅子，在陆星河旁边坐下。

“你把引信停了。”陆沉说，“我带你回家。”

陆星河冷笑一声。

她指了指周围闪烁红光的引擎节点。

“停不了。折跃程序已经锁死。还有两个小时，这颗星球就会带着织网者同盟的首都星系一起下地狱。”

陆星河盯着陆沉的右半边身体。

“你硅化了。”她说，“百分之六十多。你不要命了，跑这来干什么。”

“我来收账。”陆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纽扣，放在麻将桌上。

“爷爷留的。”

陆星河的目光落在铜纽扣上。

她看了很久。机械义眼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她伸出仅剩的一只碳基左手，拿起那枚纽扣，攥在手心里。

“他还没死啊。”陆星河骂了一句。

“没死。在家等你。”陆沉说。

“回不去了。”陆星河靠在晶体王座上，“我脑子里的引信一旦解除，就会释放反物质。我必须在解除的瞬间启动折跃。我要是不折跃，这颗星球炸了，爆炸波会顺着虫洞网络烧到地球去。”

陆沉看着她。“谁说会炸。”

他站起身，走到晶体王座后面。

陆星河的后脑勺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管线。管线连接着整个星球的地核网络。

“方舟，分析引信结构。”陆沉下令。

“分析完毕。反物质引爆器与陆星河女士的脑干神经元绑定。强行拔除，立即引爆。”

陆沉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手指按在黑色管线上。

“你干什么！”阿七在旁边喊，“你别乱动，会炸的！”

陆沉没有理她。

他看着陆星河。“忍着点。”

他发动了完美接口的算力。

陆沉没有去解开引信的代码。他直接入侵了引信的物理结构。

他用算力，强行在陆星河的脑干和引爆器之间，制造了一个零点一毫米的绝对静止力场。

时间在这个微小的空间里被停滞了。

反物质引爆器接收不到神经信号，但它也被冻结在引爆的前一瞬间。

陆沉伸手，握住那根黑色管线。

用力一拔。

管线断裂。

没有爆炸。

陆星河闷哼一声，软倒在晶体王座上。

阿七和另外两个改造人看傻了。

“你把引信拔了？”阿七结巴。

“没有。我把它冻住了。”陆沉把管线扔在地上，“有效期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后，它还是会炸。”

陆沉弯腰，抓住陆星河的肩膀。

他用力一扯。

陆星河和晶体王座连接的下半身被强行撕裂。

老妇人痛得晕了过去。

陆沉把她扛在肩上。

“走。”陆沉对阿七说，“上船。”

就在这时。

整个地核空间剧烈震动。

红色的警报光芒变成了刺眼的白光。

方舟的声音在陆沉脑海里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先生。检测到超高维能量降临。”

“织网者同盟的中枢发现了引信异常。他们跳过了舰队封锁，直接启动了维度打击。”

空间上方，金属穹顶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色眼睛，出现在7710星球的苍穹之上。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几何图形在里面生灭。

它看了一眼地核里的陆沉。

陆沉觉得自己的思维停顿了一秒。他的左半边碳基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透明的晶体。

高维抹杀。不讲物理规则，直接从概念上抹除你的存在。

陆沉抬起头。

他把陆星河扔给阿七。

“带她上船。”

陆沉擦掉嘴角溢出的蓝色血液。他拔出风衣内侧的短刀，迎着那只巨大的白眼走去。

“老子最讨厌别人盯着我看。”陆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