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弹窗广告的威力

7710号星球的地核空间。

巨大的白色眼睛悬在穹顶之上。没有瞳孔，内部是不断生灭重组的几何图形。那是织网者同盟底层清理程序的具象化实体。

陆沉站在下方。一道无形的光束从白眼中心投射下来，罩住了他。

他的左半边身体正在发生物理性质的改变。碳基的肌肉纤维、骨骼、血管，正在失去颜色，变成透明的晶体。高维抹杀不讲究能量对轰，它直接从底层代码层面改写物质的存在形式。

陆沉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的金属，表面的碳硅回路在光束下运转。

他没有把手里的短刀掷向天空。他反转刀刃，刀尖对准自己右臂的完美接口。

用力插了进去。

短刀切开金属回路，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几点幽蓝色的数据火花溅落在地面的岩石上。

“方舟。”陆沉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建立物理直连。”

“物理连接完成。先生，您的左侧心室晶体化已达百分之四十。预计三十秒后心脏停跳。”方舟播报数据。

陆沉没有看自己的胸口。他看着天空中的白眼。

“调取地球公元2000年到2020年互联网全部流氓软件安装包、页游弹窗代码、性感荷官发牌广告链接、砍一刀助力数据。”陆沉下达指令，“不要过滤，全量打包。”

方舟没有停顿。“数据打包完成。总计4700PB。”

白眼的光束正在读取陆沉的底层逻辑，准备将他彻底改写。陆沉的完美接口处于最高开放状态。

“顺着这道光，推过去。”陆沉转动插在手臂里的短刀。

4700PB的垃圾数据，顺着高维抹杀光束，逆向冲入了白眼的核心处理器。

阿七站在归乡号的舱门边，肩膀上扛着昏迷的陆星河。她的一段数据备份通过公共频段截获了陆沉发送的数据流。

阿七以为这男人要动用什么高维武器。她做好了防御冲击波的准备。

两秒后，阿七的视觉处理器里弹出了几万个窗口。

左边是“一刀999，装备全靠打”。右边是“同城交友，点击查看”。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轮盘，上面写着“恭喜您获得抽奖机会”。

阿七的思维模块卡顿了。她看着陆沉的背影，无法理解这种战术。

天空中的白眼也停住了。

内部生灭的几何图形停止了运转。

织网者同盟的清理程序基于绝对理性和秩序。它处理数据的逻辑是分类、解析、归档、抹除。

但它从未见过流氓软件。

流氓软件的底层逻辑是：后台无限自启、静默安装全家桶、关联唤醒、寻找关闭按钮即触发三次新弹窗。

白眼的核心处理器开始解析这些数据。它试图关闭一个弹窗。

弹窗消失。三个新的弹窗覆盖了原来的位置，内容是“是否确认卸载”，两个选项都是“下载新游戏”。

白眼调动算力强行清除。流氓软件的全家桶机制被触发，4700PB的数据在它的缓存区里开始了指数级自我复制。

绝对秩序遇到了绝对的无赖。

白眼的光芒开始闪烁。光束的强度迅速减弱。它内部的几何图形变成了杂乱的马赛克。

一个巨大的红色叉号出现在白眼的正中央。那是系统过载的报错提示。

陆沉拔出右臂的短刀。

他左半身的晶体化停止了。边界停留在左侧胸腔的边缘。方舟报出最终数据：硅化率百分之六十八。

天空发出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轻响。

巨大的白眼解体了。变成无数白色的光点，消散在地核的空气中。

没有爆炸。清理程序因为内存溢出，触发了自我熔毁机制。

陆沉把短刀收回风衣内侧。他转身走向归乡号。

“走了。”陆沉对阿七说。

阿七把陆星河塞进船舱。她看着陆沉走上来。“你刚才发了什么东西。”

“垃圾。”陆沉跨进舱门。

7710号星球失去了地核王座的控制，地质结构开始崩塌。大块的金属岩石从穹顶掉落，砸在下方的岩浆河里。

陆沉躺进驾驶舱的连接槽。数据管线扎进他的身体。

“启动引擎。”

归乡号尾部喷出暗紫色的尾焰。舰体冲天而起，顺着火山口直插大气层。

五分钟后，归乡号冲出7710号星球的大气层，进入太空。

“设定坐标。地球，南天门。”陆沉看着操作台上的星图。

“引擎充能完毕。折跃通道开启。”方舟汇报。

前方的空间被撕开一条裂缝。归乡号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舰体完全进入裂缝的瞬间，刚才白眼碎裂产生的几块高维空间碎片，被折跃引擎的引力波卷入。

碎片撞击在折跃通道的边缘。

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响起。红光闪烁。

“曲率稳定模块受损。空间坐标丢失。”方舟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们偏离了既定航线。”

陆沉躺在连接槽里。他的右眼看着屏幕上乱码的星图。

“能退出通道吗。”

“强制退出会导致舰体解体。只能在通道尽头随机降落。”

陆沉闭上眼睛。他不再说话。

十四天后。

折跃通道尽头出现白光。归乡号冲出裂缝。

舰体外壳与含有大量杂质的大气层摩擦，燃起大火。推进器失去动力，飞船在一股杂乱的重力场拉扯下，向地面坠落。

陆沉切断了连接槽的管线。他站起身，走到驾驶舱的窗前。

下方是一片灰褐色的废土。地面上堆叠着几百米高的金属垃圾山。没有植物，没有水。

归乡号砸在一座金属垃圾山上。

舰艏犁开成吨的废铁，滑行了三公里后停下。

主控室的灯光熄灭。备用电源启动，发出微弱的黄光。

陆沉转头看向后方的维生舱。陆星河还在昏迷。

他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一个按钮。舱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向外开启。

陆沉走下飞船。靴子踩在生锈的钢板上。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位置。”陆沉问。

“无法匹配已知星图。”方舟回答，“大气成分含氧量百分之十八，重力零点八G。辐射指数超出正常值三倍。”

阿七从船舱里走出来。她穿着那件红色的防弹蕾丝内衣，外面套了一件陆沉备用的黑色长风衣。风衣太长，下摆拖在地上。

“这是哪。”阿七裹紧风衣，看了一眼周围的垃圾山。

“不知道。”陆沉说。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穿过灰色的雾霾，打在归乡号破损的舰体上。

五辆改装越野车从垃圾山后面绕了出来，停在飞船前方五十米处。

车身焊接着生锈的防弹钢板，轮胎换成了履带。车顶上架着老式的电磁机枪。

十几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拼凑而成的武器，散开阵型，把归乡号包围了。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单片护目镜的男人。他没有穿防护服，身上挂着几条子弹带，手里端着一把高斯步枪。

他叫巴克。这片金属废土上的拾荒者头目。

巴克举起步枪，透过瞄准镜观察站在飞船前面的两个人。

他看到了陆沉。

巴克的单片护目镜带有生命体征扫描功能。他看到这个男人的左半边身体是透明的晶体，右半边是暗金色的金属。

巴克的逻辑很简单。这是一种重度辐射变异，或者是某个地下实验室跑出来的残次品改造人。这种状态活不了几天。

巴克又看向陆沉旁边的女人。

风衣被风吹开一条缝。巴克看到了红色的布料和白皙的皮肤。

巴克放下枪。他判定这是一头肥羊。飞船的装甲板可以拆下来换两年的口粮，那个女人可以带回营地。至于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拆了卖金属零件。

巴克往前走了十步。

“飞船留下。女人走过来。你可以死得快一点。”巴克开口。用的是一种发音生硬的星际通用语。

陆沉听懂了。

他没有看巴克。他看着方舟终端上的倒计时。

陆星河脑干里的引信冻结时间，还剩九个小时。

陆沉需要一个高压电源来维持维生舱的运转，还需要一套精密的电子设备来完成引信转移手术。归乡号的电源系统已经损毁了。

陆沉看向巴克。“你们的营地在哪。有发电机吗。”

巴克愣了一下。他没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猎物。

他抬起高斯步枪，对准陆沉的脚下扣动扳机。

三发子弹飞出枪膛。

子弹没有打在地上。在距离陆沉膝盖半米的地方，子弹停在了半空中。

陆沉没有使用动能反转。他的硅化率达到百分之六十八后，对周围物理法则的干涉更加直接。他修改了子弹的动能参数，把速度归零。

三颗子弹掉在生锈的钢板上，发出三声轻响。

巴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大喊：“开火！”

车顶的电磁机枪和十几个手下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弹雨覆盖了归乡号的舱门区域。

陆沉抬起右手的暗金手指，打了一个响指。

周围垃圾山上的生锈钢筋和铁皮活了过来。它们脱离了重力的束缚，悬浮在半空中。

陆沉的手指往下压。

几十根钢筋以超音速射出。

枪声停了。

十几个拾荒者被钢筋钉死在越野车的车门和引擎盖上。血液顺着生锈的钢板往下流。

电磁机枪的枪管被一块飞来的铁皮切断。

巴克没有死。一根钢筋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他的一小块头皮。

他手里的高斯步枪掉在地上。他的双腿打颤，跪了下去。

陆沉走到巴克面前。

他伸出左手，抓住巴克的脖子，把他单手提了起来。

陆沉的左手是透明的晶体，巴克能透过这只手看到自己惊恐的脸。

“营地。发电机。”陆沉重复了这两个词。

阿七走过来，拉了拉风衣的领口。“这地方风真大。早知道把裤子也寄过去了。”

巴克看着阿七的腿，又看着陆沉透明的手。他伸出手指，指向垃圾山的北边。

“在……峡谷里。”巴克挤出声音。

陆沉松开手。巴克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带路。”陆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