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废品站的规矩
巴克开着仅剩的一辆越野车在前面带路。
陆沉和阿七坐在后排。归乡号被留在了原地，方舟启动了舰载防御系统，锁死了舱门。陆星河还在里面的维生舱里。
越野车在垃圾山之间穿行了四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地表裂缝。裂缝深不见底，两侧的岩壁上掏出了密密麻麻的洞穴，用铁皮和帆布搭建着简陋的棚屋。
这里是拾荒者的营地。大约有三千人住在这里。
越野车顺着一条倾斜的金属坡道开进裂缝底部。
底部是一个平整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金属建筑。
建筑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很多地方已经锈穿。几十根粗大的电缆从圆柱体里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棚屋。
这是营地的能量来源。
陆沉下车。他看着那个圆柱体。
建筑外壳上有一行掉漆的汉字。
“希望基金会-01号深空探测船-主反应堆”。
陆沉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阿七。阿七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方舟，检索数据库。”陆沉通过神经连接下令。
“检索完成。”方舟的声音传来，“公元2065年，地球人类发射了第一批三艘深空探测船。01号探测船在穿越柯伊伯带时遭遇空间乱流，失去联系。根据眼前的残骸比对，匹配度百分之百。”
陆沉明白了。
这个未知的星球不是什么外星文明的领地。这是当年地球探测船坠毁的地方。这三千个拾荒者，是当年探测船船员的后代。几百年的时间，他们失去了文明，退化成了靠捡垃圾为生的土匪。
巴克站在车边，不敢动弹。广场上其他的拾荒者看到巴克带了两个陌生人回来，纷纷拿起武器靠拢过来。
陆沉没有理会周围的人。他径直走向那个主反应堆。
“你不能进去！”巴克在后面喊了一声，“那是圣地！只有长老能进！”
陆沉走到反应堆紧闭的生锈铁门前。
他抬起右脚，踹在铁门上。
十公分厚的防辐射铁门发出一声巨响，向内凹陷，连同门框一起脱离了墙壁，飞进建筑内部。
陆沉走进去。
反应堆内部的空间很大。中央是一个老式的核聚变控制台。控制台的屏幕大部分已经黑了，只有几盏绿灯还在闪烁。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扳手。
老人看着倒塌的铁门和走进来的陆沉，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高压输出接口在哪。”陆沉问。
老人指了指控制台侧面的一个配电箱。
陆沉走过去，拉开配电箱。里面有几根粗大的铜芯电缆，上面沾满灰尘。
“电压多少。”陆沉问。
老人咽了一口唾沫。“两百……两百二十伏。不稳定。”
不够。
陆沉需要至少八百伏的高压电来维持维生舱，并进行引信转移手术。
他把右手按在控制台的面板上。暗金色的手指连接了系统接口。
“方舟，接管反应堆控制权。解除输出限制，电压推到一千伏。”
“指令收到。反应堆老化严重，超负荷运转将在两小时后导致堆芯熔毁。”
“两小时够了。”陆沉说。
控制台上的绿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光。整个建筑内部响起低沉的蜂鸣声。
陆沉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阿七站在门口问。
“搬人。”
陆沉走出反应堆建筑。广场上的几百个拾荒者举着枪，对准了他。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出来。他是营地的二把手。
“巴克说你是个硬茬。”壮汉盯着陆沉，“但这里是三千人的营地。把飞船的坐标交出来，留你全尸。”
陆沉看了一眼倒计时。还剩八小时。
他没有时间跟这群退化的人类浪费。
陆沉抬起右手。
广场地下的金属管道、废弃的钢板、越野车的引擎罩，在一瞬间全部碎裂。
数以万计的金属碎片悬浮在半空中。遮天蔽日。
陆沉的手指向下压了一公分。
最前面的十几个拾荒者手里的枪变成了铁水。高温烫穿了他们的手掌。
惨叫声响起。
陆沉看着那个壮汉。“找一辆拖车。去把我的飞船拉过来。”
壮汉看着半空中密密麻麻的金属碎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半小时后。
一辆由八辆越野车拼装而成的重型拖车，把归乡号拉到了广场上。
陆沉走进飞船，把装有陆星河的维生舱推了出来，推进了反应堆建筑。
阿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陆沉从飞船上拆下来的一套工具。
陆沉把维生舱停在配电箱旁边。
他切断了飞船的备用电池，把维生舱的供电线直接连在了反应堆的高压输出口上。
火花闪烁。维生舱的屏幕重新亮起。
陆星河安静地躺在里面，后脑勺上插着那根黑色的管线。
“接下来怎么做。”阿七问。
“转移引信。”陆沉看着反应堆控制室四周。
他需要一个能够承载反物质引爆器底层代码的物理载体。载体必须有独立的芯片，并且能够持续供电。
拾荒者营地里没有高科技设备。
陆沉的目光停在控制室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桌子上放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外壳发黄，正面有一个玻璃门和几个机械旋钮。
这是一台微波炉。
地球公元2020年左右的旧型号。当年探测船上的船员用来热饭的设备，被这群拾荒者当成神物供奉在这里。
陆沉走过去，把微波炉搬过来，放在维生舱旁边。
“你干什么？”阿七看着微波炉，眼睛睁大了。
“这就是载体。”陆沉说。
阿七指着微波炉。“这是个热饭的盒子！你把高维文明的灭世炸弹，塞进一个热饭的盒子里？”
“它的控制主板有一块八位单片机。”陆沉打开微波炉的外壳，抽出里面的电路板。“足够容纳引信的触发代码了。”
陆沉没有解释更多。
他拿起一根高压电缆，剥开绝缘皮，把铜线缠在自己的左手上。
左手是透明的晶体，电流通过时，晶体内部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他把左手按在陆星河的后脑勺上，盖住那根黑色管线的接口。
右手伸出，暗金色的手指捏住微波炉的电路板。
“方舟，建立数据桥接。以我的身体为通道。”
“警告。强行桥接高维引信代码，将导致您的硅化率急速上升。预计增加百分之五。”
“开始。”陆沉下令。
巨大的电流穿过陆沉的身体。
陆星河脑干里的引信代码，被陆沉强行抽出。
数据流在陆沉的体内冲撞。他左半边的透明晶体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晶体化区域越过胸腔中线，向右侧蔓延。
百分之六十九。百分之七十。
陆沉没有闭眼。他盯着右手的微波炉电路板。
他把那些充满毁灭逻辑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压进那块老旧的八位单片机里。
微波炉的机械旋钮自己转动起来，发出咔咔的声音。
十分钟后。
陆沉松开手。高压电缆掉在地上。
他后退了一步，靠在控制台的边缘。
方舟报出数据：“转移完成。先生，您的硅化率目前为百分之七十三。”
陆沉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暗金色的金属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下方。他失去了大半个身体的触觉。
微波炉接通了反应堆的电源。正面的数字显示屏亮了，显示着“00:00”。
维生舱里。陆星河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