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谁坐了我的椅子

巡逻舰没有降落。

陆沉让战舰悬停在距地球两千公里的高轨道上。他需要先搞清楚下面发生了什么。

“方舟，绕过南天门主系统，走备用链路。接入天幕监控网络。”

“备用链路接入完成。调取最近二十七天的监控记录。”

数据涌入陆沉的脑海。

他用了四十秒看完了二十七天的录像。

事情不复杂。

他离开地球后第三天，第一重工区司令韩卓明联合第五、第八大区的军事主官，发起了一场“紧急军事决议”。决议的核心内容：鉴于陆沉生死不明，且战时法案中未指定继任者，由军事委员会暂代全球统一指挥权。

决议通过的票数：七比二。

周慕远和李戈投了反对票。

投票结束后，韩卓明把周慕远软禁在第一实验室。李戈被撤职。爱丽丝被从希望基金会总部驱逐，限制在西山地下三层的生活区。

夜莺零号在决议通过当天试图强行进入南天门夺回通讯系统控制权，被韩卓明提前调集的三个特战营围堵在七号船坞。双方对峙了六个小时，最终夜莺零号选择撤退，退守西山保护苏静和陆建国。

韩卓明控制南天门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拆除南天门的对外通讯天线，切断与陆沉的一切联络。

第二，把母舰的主炮口对准了亚洲大区的三处抽取井，以此胁迫各区服从。

第三，向全球广播，宣布陆沉在远征途中失踪，生死不明。战时法案暂停执行，全球恢复区域自治。

陆沉看完了这些信息。

他没有说话。他在算账。

二十七天。韩卓明拿到指挥权二十七天。天幕工程从百分之六十停滞到百分之六十一。南天门电磁炮群的弹药填充进度回退了百分之八。三处抽取井中的两处停工。全球生产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三。

陆沉的右手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划了一下。

这二十七天的损失，够判死刑了。

“信号。”陆沉说了一个字。

方舟理解了指令。

一道加密信号从巡逻舰发出，穿透天幕的缝隙，直达西山地下实验室。

三秒后，通讯接通了。

不是周慕远的声音。

“陆沉？”

是爱丽丝。

“说情况。”

爱丽丝的声音很快。“韩卓明控制了南天门和母舰。周慕远被关在第一实验室，没受伤。李戈被软禁在第三大区。夜莺零号在西山，你妈和你爷爷都安全。”

“韩卓明在哪。”

“母舰指挥中心。他把指挥中心当成了办公室，搬了张床进去，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

陆沉的右手敲了一下扶手。

他在考虑进场方式。

如果他直接降落在母舰上，韩卓明可能会狗急跳墙。母舰的主炮虽然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但炮口对准的是地面的抽取井。抽取井连接着地心零号服务器的矿物网络。一炮下去，不会炸穿地球，但会导致天幕工程的能源中断至少两个月。

他不能给韩卓明开炮的机会。

“韩卓明有多少人。”陆沉问。

“三个特战营，大概一千八百人。另外，他从第八大区借调了一艘改装巡洋舰停在母舰旁边做火力支援。”

“巡洋舰的火控系统呢。”

“接入了母舰的统一指挥网络。韩卓明手里有主控密钥。”

陆沉靠在椅背上。

他用了五秒钟做决策。

“方舟，能接管母舰的火控系统吗。”

“母舰火控系统已被韩卓明更换了物理密钥。需要接触式连接才能重新获取权限。远程无法接管。”

物理密钥。也就是说，韩卓明把原来的电子锁换成了一把实体钥匙。这人不太聪明，但很谨慎——他知道电子系统在陆沉面前和纸一样脆，所以换成了最原始的物理锁。

“钥匙在谁身上。”

“无法确认。需要近距离扫描。”

陆沉站起身。

“你干嘛。”阿七从后面探出头来。

“回家。”

陆沉走到货舱，看了一眼陆星河。老太太坐在舱壁边，闭着眼，呼吸均匀。

“阿七。”

“嗯？”

“我下去办点事。你留在船上看着她。”

“办什么事？”

“搬家具。有人在我椅子上坐了二十七天。”

阿七看着陆沉走向舱门，伸手拉开了手动开关。

舱门打开。冰冷的太空暴露在面前。没有空气，没有声音。

陆沉站在舱门口。他没穿防护服。百分之七十六的硅化率，他的身体已经能在真空中维持运转。

他往前迈了一步，掉出舱门。

两千公里的高度。

他头朝下，向地球坠落。

巡逻舰在背后越来越小。

阿七趴在舱门口往下看。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影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扎向蓝色的星球，消失在大气层的边缘。

“这家人都有毛病。”阿七自言自语，关上舱门。

——

母舰指挥中心。

韩卓明坐在陆沉原来的主控座椅上。椅子被他换了一个垫子，垫子是从总统套间拆下来的真皮靠垫。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全球九个大区的生产数据。数据不好看。天幕工程停滞，三个大区的工厂因为缺少高压电而减产。但韩卓明不在乎。工程可以慢慢推。重要的是，他现在坐在这把椅子上。

韩卓明今年五十四岁。原大区军事主官，陆沉接管全球后被编入第一战区。他在椅子上坐了二十七天，已经适应了这个位置。

“报告！”通讯官从旁边的工位上站起来。

“说。”

“南天门外围传感器检测到一个微弱的热源信号。方位：正上方。距离：三百公里。正在高速接近。”

韩卓明抬头看了一眼数据。

“速度？”

“超过十五马赫。没有减速趋势。”

“什么东西。”

“体积太小。传感器无法识别。外形特征……”通讯官顿了一下，“像一个人。”

韩卓明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观察窗前。

透过母舰的复合玻璃，他看到了。

高空中，一个黑色的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下坠。摩擦大气层产生的高温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层红色的光晕。

“所有武器系统瞄准。”韩卓明下令。

“长官，对方没有发出任何敌意信号——”

“我说瞄准。”

十二门近防速射炮和两座电磁主炮调转方向，对准了天空中那个下坠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

速度越来越快。

在距离母舰甲板四百米的高度，光点的外层火焰散去。

一个人形轮廓出现了。

左半身是透明的，右半身是金色的。穿着一件烧焦了下摆的黑色风衣。

韩卓明的脸变了。

陆沉以十五马赫的速度，赤脚砸在母舰的甲板上。

整艘五十五公里长的母舰震了一下。

甲板上被踩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凹陷。凹陷的中心，陆沉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面上。

他站起身。

甲板上有裂纹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了上百米。

八个值班的技术兵站在甲板的作业区。他们看着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手里的工具掉了一地。

陆沉活动了一下脖子。大气层摩擦让他风衣的下摆烧没了一截，现在那件风衣看起来像一件短外套。

他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

八个技术兵让开了路。没人拦他。

他们认出了陆沉。或者说，认出了那只暗金色的右手。

指挥中心的装甲门关着。门口站了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特战兵。他们端着能量步枪，枪口对准走过来的陆沉。

陆沉停在门前五米处。

“开门。”

十二个人没有动。

领头的小队长咽了一口唾沫。他接到的命令是——不管谁来，不准开门。

陆沉等了两秒。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装甲门。

十二公分厚的复合装甲从中间断开。两半门板向两侧飞出去，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嵌进去半尺深。

十二个士兵被气浪掀翻在地。

陆沉走进指挥中心。

韩卓明站在主控台旁边。他的手按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那是母舰主炮的物理启动键。

“陆沉。”韩卓明的声音很紧。“你回来了。”

陆沉站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指挥中心。

他的椅子上换了个垫子。

陆沉走过去，把垫子掀掉，扔在地上。

“你在我椅子上放了什么。”陆沉坐下来。

韩卓明的手还按在红色按钮上。

“你站在那个位置，按那个按钮，”陆沉翘起二郎腿，“在我面前按，是什么意思。”

“母舰主炮对准了三处抽取井。”韩卓明盯着陆沉，“你动我，我就按。”

陆沉点了点头。

“你按。”

韩卓明咬着牙。他在等陆沉表现出顾虑。但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主炮的充能需要八秒。”陆沉说，“我走到你面前，需要两步。你算算哪个快。”

韩卓明的手指发白了。

“你别过来——”

陆沉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抬了一下右手的食指。

韩卓明脚下的金属地板忽然失去了支撑力。那块地板变成了液态金属，韩卓明整个人陷了下去，腰部以下被液态金属包裹。

金属重新凝固。

韩卓明被卡在地板里，动弹不得。他的手离开了红色按钮。

陆沉站起身，走到韩卓明面前。

他蹲下来，平视韩卓明的脸。

“钥匙在哪。”

韩卓明的脸涨红了。他拼命想挣脱，但腰部以下被金属死死锁住。

陆沉伸手，从韩卓明的左胸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老式的，带齿的那种。

“物理锁。”陆沉掂了掂钥匙，“你怎么想到这招的。”

“有人跟你说的，电子锁在我面前没用，是吧。”

陆沉把钥匙插进主控台侧面的一个锁孔里。转了一圈。

“火控系统权限已回归。”方舟汇报。

陆沉把主炮的方向归正。炮口从地面移开，指向太空。

他看着卡在地板里的韩卓明。

“你耽误了我二十七天的工期。天幕进度倒退百分之八。弹药填充回退。生产效率下降四成。”

陆沉蹲着，右手抓住韩卓明的衣领，把他从液态金属里拔了出来。

韩卓明被提到半空中。他的腿在空中晃荡，裤子以下的布料被金属热融了一半。

“你有十秒钟的时间，告诉我，谁是你的同伙。自己交代的，断一条腿。我去查出来的，没腿。”

韩卓明张了张嘴。

九秒后，他念出了七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