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冤狱归来,系统让我当商业判官

第175章 缝扣子

三个小时后。

七个人被夜莺零号的小队从各个大区抓了回来,跪在母舰甲板上。

韩卓明跪在最右边。他的左腿小腿被陆沉徒手拧断了,用金属夹板做了临时固定。

陆沉站在他们面前。

他没有做全球广播。这种事不值得广播。

“方舟,调取这七个人在这二十七天内的全部通讯记录、资金流向、物资调配记录。整理成报告,发送给李戈。”

“已发送。”

陆沉看着跪在地上的七个人。

“你们干的事,李戈会走程序。”陆沉说,“军事法庭。如果法庭判了死刑,我不拦。如果法庭判了活刑,你们去地心抽取井挖矿。挖到战争结束。”

七个人没有说话。

陆沉转身。

“叔。”

陆远站在甲板边缘。他三个小时前接到方舟的通知赶过来的。他看着陆沉的背影,看着他左腿走路时发出的那种玻璃碰撞声。

“引擎怎么样了。”陆远的声音有点沉。他没问陆沉的身体。他知道问了也没用,这个侄子不会回答。

“归乡号扔了。我抢了一艘巡逻舰回来。停在高轨道上。”

“奶奶呢?”

“在船上。让夜莺派人接。”

陆远点了下头,转身去安排。

走了两步,陆远停下来。

“你妈醒了之后,把实验室的门踹了个坑。”

陆沉没接话。

他知道苏静会生气。他走之前用数据流把苏静的神经系统强制切断了。这种做法和打了她一巴掌没有区别。

但他不后悔。

苏静的身体扛不住折跃。带她去就是让她送死。

“她现在在哪。”陆沉问。

“西山。你爷爷房间隔壁。”

陆沉往起降平台走。

他需要一架穿梭机。

——

西山。地下三层。

陆沉走到苏静的房间门口。门上有一个鞋底形状的凹痕。

他推门。

苏静坐在床边。她穿着黑色作战服,脊背挺直。背后的金属脊柱没有亮光。

陆沉走进去,站在她面前。

苏静抬头看他。

她看到了陆沉的变化。左耳、左臂、左腿的透明晶体。脖子上蔓延的暗金纹路。右眼的齿轮瞳孔。

苏静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骂人。

“坐下。”苏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沉坐下。

苏静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急救包。她走回来,在陆沉面前蹲下。

她解开陆沉风衣的扣子。

风衣里面,陆沉的胸口左侧是一片透明的晶体区域。晶体和碳基组织的交界处有细微的裂痕,裂痕里渗着蓝色的液体。

苏静打开急救包。里面是常规的纱布、消毒液和手术胶带。这些东西对硅化毫无作用。

苏静撕了一条纱布,蘸了消毒液,轻轻擦拭裂痕处的蓝色液体。

动作没有意义。但她在做。

陆沉低头看着苏静的头顶。她的头发里有几根白色的,上个月还没有。

“疼不疼。”苏静问。

“不疼。那边没有感觉了。”

苏静把纱布贴在裂痕上,用胶带固定。

“你奶奶呢。”

“在上面。马上下来。”

苏静站起来,把急救包放回去。她背对着陆沉,站了几秒。

“你还有多久。”

陆沉看着苏静的背影。

这个问题有两种理解方式。一种是问他还能活多久。另一种是问他还能当一个正常人多久。

“百分之七十六。”陆沉说了一个数字,没有做任何解释。

苏静听懂了。

她转过身。

“老周说,你奶奶脑子里有零点三立方毫米没被硅化。”

“对。”

“那个东西能不能复制。”

“不确定。她的情况和我不一样。”

苏静走到陆沉面前。她伸手,用手指碰了一下陆沉右手的暗金表面。金属的手没有温度。

“你别自己扛。”苏静说。

陆沉站起身。

“我去看爷爷。”

他走出房间。

——

隔壁的房间。

陆建国坐在轮椅上。他最近腿脚不好,走不了太远的路。

陆沉推门进去。

陆建国看着他。

老人盯了他半天,目光从他的左腿移到左手,再移到脖子。

“你这是什么。”陆建国指着陆沉的左臂。

“硅化。”

“什么意思。”

“在变成金属。”

陆建国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能治吗。”

“在想办法。”

陆建国盯着他孙子的脸。半张脸是正常的,另外半张的颧骨下方已经出现了隐约的金属光泽。

“你奶奶呢。”

“马上到。”

陆建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抓住轮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骨节鼓起来。

“你把她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陆建国没有说话。他转动轮椅,面向门口。

十五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只一个人。

阿七扶着陆星河走到门口。

陆星河穿着那件白大褂,头发白了,背弯了,下半身缠着医疗绷带。她的机械义眼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红光。

陆建国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口。

陆星河站在门槛外头。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了大概十秒。

陆建国的嘴张了张。嘴唇在抖。

“你头发怎么全白了。”陆建国说。

陆星河站在那里。她那只浑浊的碳基眼睛看着坐在轮椅里的老头。四十六年前,这个男人站在军区大院的门口给她缝扣子。一米八几的个子,腰杆笔直。现在坐在轮椅上,头发掉了大半,手在发抖。

“你怎么坐轮椅了。”陆星河开口。嗓子沙哑。

“腿不行了。走不动。”

陆星河迈过门槛,走进房间。阿七松开了手,退到门外。

陆星河走到陆建国面前。她低头看着他。

陆建国仰头看着她。

“扣子还在。”陆建国说。

陆星河愣了一下。

陆建国伸出颤抖的手,从轮椅侧兜里摸出那枚铜纽扣。陆沉给他的。

“这是你给我的——”

“这是你让孙子带给我的。我知道。”陆星河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伸手,把铜纽扣从陆建国手里拿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线头还是歪的。”陆星河说。

陆建国的眼眶红了。

“回来了就好。”陆建国抓住陆星河的手腕。

陆星河没有抽手。她在陆建国旁边站了一会儿。

陆沉站在门外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他没有进去。

阿七站在他旁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

走廊里能听到房间里面的说话声。零碎的,断续的。听不清内容。偶尔有一两句声音大一点。

“你瘦了。”

“你也瘦了。”

“你那只眼睛怎么回事。”

“坏了。换了个假的。”

阿七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沉。

陆沉没动。

阿七看着他的侧脸。

“你怎么不进去。”

“他们四十六年没见了。”陆沉说,“不缺我。”

阿七撇了撇嘴,没再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房间里的声音安静下来了。

陆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陆建国坐在轮椅上睡着了。陆星河坐在旁边的床边上,左手搭在陆建国的手背上,闭着眼。也睡着了。

那枚铜纽扣被陆星河攥在手心里。

陆沉退出来,轻手把门关上。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了十几步,方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先生。周慕远博士请求通讯连接。标注为紧急。”

“接。”

周慕远的声音传来。

“你回来了。”

“嗯。”

“韩卓明的事我听说了。”

“不重要。你有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到第一实验室来一趟。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

周慕远停顿了两秒。

“你不在的这二十七天,我被关在实验室里。什么都不能干,就用方舟的备用算力跑了一个模型。”

“什么模型。”

“逆硅化。”

陆沉的脚步停了。

“你之前说没有逆硅化技术。”

“那是之前。”周慕远的声音有一种压着什么的劲,“我分析了你奶奶那零点三立方毫米的数据。我找到了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你得亲自来看。有个东西,电话里说不清楚。”周慕远顿了顿,“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这个选择,我替你做不了。”

陆沉站在走廊里。

“半小时后到。”

他挂断通讯,继续往外走。

左腿的晶体在走廊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百分之七十六。

还有四个百分点到临界值。

按照每天零点三到零点五的增速,还有八到十三天。

陆沉推开地下三层的安全门,走进通往第一实验室的通道。

通道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

左半边身体透明如玻璃。右半边暗金色的金属纹路延伸到了下颚。

他走得很快。

不是因为急。

是因为他不确定,十三天以后,自己还会不会想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