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有人勾搭明枝?!
外面,黑曜垂着硕大的头,主动去蹭明枝,用马头轻轻拱明枝的手,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讨要什么。
明枝一时失笑,轻抬手臂,手指摸上黑曜的鬃毛,一下一下往下顺。
黑曜被摸得舒服,懒洋洋地屈了屈前腿。
牵马的将士的嘴巴越张越大,整个人从上到下就只有一个词——不可思议。
他是段钊身边亲兵,日常负责照料黑曜,没有人比他清楚黑曜的臭脾气,平日里冷傲难训,动辄对人不屑一顾,何曾如此靠近过一个人。
关键还是如此靠近,那模样都不太像马,而是像……
他没说,但是有人说。
“别说,这匹马刚才还看着得意桀骜,此时看着倒是跟普通…马…没太大区别啊!”
“可不是,刚才远远望着,还以为那马过来会冲撞人,没想到过来是这个模样!”
“这马…训得可真好!”
亲兵默默低头。
跟他无关。
不远处的马车里,段钊欻地把窗关上,没好气地对廉峰说:“你去把黑曜牵过来。”
廉峰:……
他就该知道,收拾这马摊子的人是他。
那还有什么话说呢?!
“是。”廉峰应下。
外面,黑曜正把脑袋放在明枝的肩膀上,其中的温顺亲昵,已经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亲兵扯扯缰绳,纹丝不动。
再扯一下,黑曜“啪哒”甩了一下马尾过来。
这一下有些躲闪不及,亲兵的脸颊被马尾巴扫到了一些,他有些错愕地抬头,去看黑曜。
只见黑曜继续作出一副温顺的模样享受着明枝的抚摸。
啊!
一匹“阴险狡诈”的马!
亲兵正气得不行,一转头看到廉峰,那瞬间就跟看到了救命恩人一样,连忙投去问候的目光。
廉峰脚步未停,斜他一眼,略过他,径直走向前面,跟明枝寒暄:“明娘子,许久不见!”
“廉统领。”明枝见到廉峰,有些意外,但是,又没有那么奇怪。
看来,近来在凉州西营那位神秘莫测的大人就是在邸店时见过的那一位段大都督。
想到在邸店经历的一切,她还是对眼前以及那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段大都督有些好感的。
当初,若不是他们,恐怕明蔓可能要死在那场风寒之中。
以及,那枚当掉的钗子早就落在了押差的手里,哪里还能够换到银子,换到明震文的消息…
明枝想到这里,对廉峰感激的情绪就更真诚了一些:“许久未见,不只统领是否顺遂?”
廉峰心说,其实也并没有很久未见。
上一回她当钗子的时候,他还是见过的。
但是,这话不能说。
于是就点点头:“还可以,明娘子呢?”
“说来话长,不过暂时一切都好。”明枝轻笑。
廉峰过来这一趟不是专门寒暄的,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转眼便看向一旁的黑曜。
黑曜注意到他的视线,将脸抬起来,高傲地喷了股气儿。
明枝心中一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曲折。
看来,黑曜应该就是那位段大都督的马,现在廉统领过来是来牵马的。
廉峰刚才是目睹了黑曜在明枝面前是什么做派的,见它到他面前又是一副做派,实在是无语。
但是他一个人总不能跟一匹马计较。
“黑曜,这里人多,到前面去!”廉峰说。
非常适时地,后面的亲兵为廉峰递上了牵马的缰绳。
廉峰接过来拉了一下,黑曜动也不动,只管懒洋洋地抬起头,一副绝不搭理他的模样。
白费功夫。
亲兵挠头:“廉统领,黑曜连你的话都不听了。”
廉峰:……
“黑曜。”明枝见场面略微尴尬,轻抬起手。
那两个人就见,刚才对他们两个爱搭不理的黑曜瞬间低头,作出乖巧的姿态,蹭蹭明枝的手。
“听话!”
黑曜听了她的话,前蹄子踩了踩土,这才甩了甩马尾。
明枝这时,对廉峰说:“它应该肯走了。”
廉峰半信半疑地扯动缰绳,然后就看到黑曜动了。
虽然还只是懒懒散散的走过来,依旧对他们还是那样一副爱答不理的桀骜高傲姿态。
廉峰:“……”
行吧,他服。
只要能把这只现在做舔狗的马带走,就行。
“多谢明娘子帮忙,此处人多,我先将黑曜带走。”他说。
明枝点点头。
等亲兵廉峰带着黑曜离开,厨役的人就围了过来。
“明厨役,你为什么跟那匹马那么熟?”
“以前跟这匹马有过一面之缘。”明枝含糊地说,然后瞥到过来的牛车,转移话题,“牛车来了,应该要出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瞬间从这件事上转开。
牛车是给杂役们准备的,一共有三辆。
明枝跟杂役的大娘们坐在中间的那辆上面。
跟刚才那辆一看就造价不凡的马车相比,牛车很简陋,没有车厢,也没有顶盖帏布,载人的地方就是几块厚木板而已。
因为牛车主要是军营用来运粮草,物资,车轮做得很高,所以稳定性也还行。
就这样,明枝坐在牛车的最后一排,在晃晃荡荡的牛车上出了军营大门。
走出军营的那一刻,她无意识地抬头看天。
只见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明枝忽而想到此行的目的,弯弯唇角笑了,看来这次出行必会顺利啊!
不远处的马车上,段钊一推车窗就看到在牛车上轻笑的明枝,看得有些晃眼。
“咳咳。”廉峰见他看呆了,咳嗽两声,以做提醒。
段钊听到动静,欻地一下关窗,一转头对上廉峰那双睿智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说:“我看看黑曜在哪儿。”
廉峰听到这句话,从另外一个窗子望出去,看了一眼跟在车那边的黑曜,鬼使神差地对它也产生了同情。
…
前面曾说过,凉州的地理位置特殊,属于边关重镇,周边与许多异族接壤,因为这个原因,凉州互市建在东城外五十里地方,此处土地开阔,适合做互市。
五十里属于不远不近的距离,过去只需要大半日。
对于凉州军来说,五十里根本不在话下,对随行杂役厨役来说,虽说是坐车五十里也是很难受的。
要知道,毕竟坐的车不是稳当的车,而是跌跌撞撞的牛车。
因此,等天黑到了地方,杂役厨役倒了一片,就连出营时还满满活力的明枝在牛车上吹了半天后,也疲惫不堪。
本来担心大通铺的失眠认床,一个都不存在,几乎是一沾床榻,人就跟周公约会去了。
睡在明枝身侧的顾大娘正揉着酸痛的腰,听到她的小呼噜声,不由得跟另外一边的吴大娘一起笑了。
翌日。
明枝对着看着她笑的俩大娘,莫名心虚:“两位大娘,怎么了?”
“没什么。”顾大娘和吴大娘依旧是相视一笑。
“哦!”明枝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思索一番没想到答案,干脆也不想了,埋头把热粥干饼吃完。
不过,说是热粥,其实也没有多少米,主要是米汤。
干饼倒是口感尚可,垫着热粥,也没有那么噎人。
这就是出营的福利之一了,管饭,咳咳,别论是什么饭。
凉州互市卯时开市,明枝用过早食,差不多是刚到辰时,正好过去,一点不耽误事。
西营出来是采购粮草,但是这件事又不能太明目张胆,所以借用的名义是商人采购。
不过,借用商人的名义也不能太随便,总不能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装商人。
因此众人商量一番,就想到一个主意出来,让随行明枝装成富豪巨贾的嫡女采买。
一开始刚听到这个提议时,明枝有些怀疑,当时就跟过来说此计划的方余说:“但是这个身份不太方便去市场上找粮食……”
“不要紧,平时该怎么就怎么,只是到最后签订契书时需要出现一下。”方余显然也是早有准备。
当时,明枝听他这样一说,才应下来。
考虑到这个原因,去互市时,明枝思索一番,最终还是带了一个面纱。
这样的装束在凉州城内是有些显眼的,但是在凉州互市却不一样。
凉州互市来往的客商很是复杂,既有普通的百姓,也有边关的部族,还有一些胡商,胡人。
不少胡姬也带着面纱,这也让明枝显得不那么突兀,也松了一口气。
顾大娘,吴大娘也一样。
一个人在人群中太显眼,还是不方便做事情的,如此没有那么显眼,倒是会省去很多事。
明枝也是如此想的,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这才看着面前这用木栅栏围起来的互市。
明明才刚刚开市,市场上已经热闹起来。
不像汴京成东市西市的砖瓦铺子,这里的集市都是高低错落的土墙,以及用木架石头搭着的布棚,以及就地支起的毡帐。
带着各自异族特色的宝物在这里汇集,有不远处正在烤的胡饼摊子飘来的孜然味,有胡商地摊上翻邦水果传来的香甜味,还有卖皮毛的腥味儿。
身着短打的本地行贩,专程过来采购的凉州百姓,羌族,胡族的牧民……
一时之间,语声嘈杂,汉话,胡语,半生不熟的汉话,半熟不生的胡语听得人耳朵嗡嗡。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眉眼浓丽的胡姬经过,朝着明枝灿然一笑。
明枝突然就觉得这四周的声音好像也没有那么嘈杂了。
顾大娘和吴大娘距离她近,将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笑出声来。
没想到这个明厨役自己颜色好,也是个好颜色的人!
这回,明枝是清楚她们为什么笑的,瞬间耳根就红了。
“枝姐儿,自个儿就好看,何须看那胡姬。”顾大娘说。
吴大娘跟着附和。
明枝红着耳根,强行辩解:“主要是以前没近距离接触过胡姬,一时有些紧张!”
汴京有胡姬,但是多在瓦肆茶舍,再要不然也是在饮酒作乐的地方,明枝以前去哪里见过。
这个解释一出来,顾大娘和吴大娘觉得还挺可信的。
“那倒也是,我头一回见到胡儿,也是眼睛半晌没转过来,咱们凉州汉子虽强壮,好是好,但是跟他们一比,却是少一股儿劲儿——”
“咳咳咳。”
顾大娘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吴大娘的咳嗽声打断。
明枝眼珠骨碌一转,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等等,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吴大娘嗔怪地看着顾大娘:“行了,枝姐儿还没嫁人呢,你嘴巴上把点风,别什么都往外漏。”
顾大娘有些尴尬但是不多:“这事儿早晚得知道,万一碰到那种…还不如胡儿呢…”
明枝眨眨眼,轻咳一声,引起两个人的注意:“知道什么?”
面对吴大娘的责怪,顾大娘尴尬不多,可是面对明枝,还是有很多的,立刻装糊涂,含糊说:“没什么,没什么,瞎说,咱们赶紧去买东西。”
吴大娘点头附和:“是是是,时候不早了,先去办正事要紧。”
听到这里,明枝暗叹一声可惜,吃不了瓜了。
草原民族是没有什么粮草的,这里的粮草指的是五谷,粟米、麦子一类。
所以,凉州军营这一趟出来采购,主要是为草原上的特殊粮草——牛羊肉。
逐水草而居的民族天生在放牧这一事上有天赋,因此明枝选中的第一个交易对象就是一个羌族牧民。
这个牧民在卖风干羊肉,羊肉在风干前似乎被特殊处理过,肉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一共三十斤羊肉,明枝尝过之后,当即点了点头。
见此,顾大娘就熟练地说起胡语,跟这人砍起价来。
许久之后。
“他要九百文,外加十斤粗盐,说做这风干肉太费盐。”胡大娘说。
九百文,算下来这些风干肉才三十文每斤,不算高不算低的一个中间价。
明枝思考一番,对顾大娘说:“跟他说,风干羊肉三十文每斤的价格可以,但是若是想要换盐,必须再给三十斤。”
顾大娘能一直负责厨帐采买,可见其有能处,听到这话也不问原因,也不质疑,径直翻译。
明枝听着听不太懂的对话,心道:以后长久生活在西北,还是得找时间学学胡语。
还没想完,就见那个牧民犹豫一番后,点了点头。
这就是成了。
六十斤的风干羊肉……
明枝嘴角轻扬,跟他签下契书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边成了一单,立刻便有人向上汇报。
所以,明枝周围不少有胡人胡商,羌族,吐谷浑族人投来眼神。
做生意嘛?最怕的就是没有人关注,明枝戴着面纱,对众人的眼神很是无所谓。
然后,就看着一个高鼻深目,露着半边肩膀走了上来,再缓缓递出一支花,对着这边伸出手。
明枝:?
不远处,过来巡视,正好看到这一幕的段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