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大人，黑曜都跟明娘子这么熟了！”
“互市？”明枝心中微动。
罪籍苦役平常只允许在军营内劳作，日常出入营门管控很严格。
除去固定轮休的时间，轻易是不允许出去的，而且出去也有严格的时间规定，总之言之，行动不是很方便。
但是，若是替军营采买出营，便不太一样。
别的暂且不提，出入营地的时间还是会宽松一些的。
而只要宽松，那就是有机可乘。
不过也有另外一个问题，明枝开口询问：“为何不让赫连余去？”
“上面指定的名单。”陆序其实也不太清楚，只能含糊地说，“别问那么多，出营仔细办事，多带些粮食回来。”
明枝半信半疑。
难不成是因为那位兵曹参军的提携提点？还是其他人？
又或者是一些有心之人的故意为之？心怀恶意？
一时之间，明枝也想不清楚，但是又清楚，除去这个机会，暂时没有其他出行的途径。
所以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或者是其他，都要一去才是。
明枝应下来。
陆序见此轻轻颔首：“明日一早去军帐侧营取令牌，不必太早，巳时到即可！”
“是。”
说完此事，陆序正要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一事，停下脚步转过来说：“说起来，张厨役离开之后，厨帐里就一直少人，不知明厨役可有举荐的人？”
明枝略一思索，想到些什么，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开口：“确有一人。”
“何人？”
……
“明枝，你举荐李奎，确实让人想不到。”赫连余一边用刀剁鱼块，一边摇着头说。
军营要做五香鱼汤，配干饼。
明枝将面团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个分开，然后擀成圆饼的形状。
听到赫连余的话，一点没有生气，将干饼贴在铁锅上，才说：“都是做工而已，有能力的人总比没有能力的人强一些。”
“那也不至于要你举荐他……”赫连余喃喃说。
相处一段时间，赫连余对于明枝就是很佩服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明枝厨艺绝对不错，所以这时才对当时大言不惭的李奎的态度有些差。
有些偏心有点私心，不过明枝很受用这一点。
她轻笑说：“李奎当时做饼确实做得不错，很符合军营的标准。现在厨帐里，张厨役离开，陆厨役他们那里少一个人，做事都困难一些，李奎一来，能直接顶上空档，对所有人都好。”
“再说，由我举荐，这李奎以后怎么着都要念着这份情儿，不会太过分。他以后面对我，怎么着都要低我一分的。”
正是这个原因，所以陆序才问她的是有没有举荐的人，而不是自己做了决定。
明枝可不觉得陆序自己不能做决定，有此一问，显然就是要把这个人情送给她而已。
白拿到的人情，不要白不要了。
赫连余是真没想到里头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只是单纯替明枝打抱不平而已：“那他的事就算了？”
明枝眨眨眼，轻轻挑眉，对他说：“赫连，我接下来要去互市三天，不在营帐，那么新来的厨役两边帮忙是应该的吧？”
赫连余眼睛一亮，点点头。
是很应该啊，新来的厨役才来，早食晚食都做，这很正常啊！
“我去跟陆序说。”他有些兴奋地说，眼中神采飞扬的。
明枝莞尔。
然后，接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便说互市的事情，边做鱼汤做饼，忙完今天的活儿。
今天，霍英和明蔓回家回得早，明枝拎回来的鱼汤正好够一家三口吃饭。
吃完鱼汤，明枝就把要替军营去凉州互市的消息说了。
明蔓不清楚其中内情，只知道这是出营，羡慕不已，两只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
而霍英则是知道其中奥秘，知道明枝这趟出营，还有一些别的想法。
她思忖片刻后问：“凉州互市，要出营几日？”
“三日，算上往返，估计要有五日。”明枝说。
这个消息还是下午问赫连余才知道的。
互市是跟异族相通的市场，所以为让边关附近的异族放心来参加，市场设置在凉州城外五十里的地方。
那地方辽阔……咳咳，换言之，就是一旦发生动乱，异族人想跑跑得很方便的。
五十里外，折折腾腾过去就得一天，往返就是两天，中间互市开三天，所以算下来就是五天。
“五日，不会就你一个小娘子……”霍英有些犹豫。
“不是，还有厨帐里做杂役的几个大娘。”明枝知道，那几个做杂役的大娘跟去是专门砍价的。
霍英听到这里，稍微放心一些。
明枝下午跟赫连余并没有白打听，除了互市的时间外，还听到了另一个重要消息：“阿娘，你知道互市的地方在哪里吗？”
听到这里，霍英突然反应过来：“在东边？”
“在凉州城东五十里外，据赫连余说，那个市场附近三里就有一个东营的采石矿。”说到这里时，明枝的眼睛闪着一种势在必行的光。
再劝阻也无意。
霍英心中清楚，只是还有一些犹疑：“但是军营有那么多人，怎会突然指定要你去？”
“不知道。”明枝刚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想探究一下其中原因，但是现在知道互市的地方后，也就没有再想了解的想法，“不过这个不重要，阿娘。”
“……”霍英无奈。
“往返都有一队将士护卫，不会出事的。”明枝宽慰她，还特意说了个玩笑话，“说不定指定我，就是上面的人脑袋一热呢！”
…
实际上，指定明枝随行还真不是随便的。
凉州粮草贪腐严重，西北其他地方也并不轻，武威本来调出一批粮草来支援凉州，可是粮草还未出发，武威的粮库夜里走火……
事发突然，武威太守察觉事有蹊跷，一面按下粮草的队伍，一面令人传信凉州，接到信时，段钊连夜赶到武威，在那里一待就是数日。
而等他再回凉州，军营的形势虽在明枝节省下有缓和，却也危在旦夕。
进退两难，当前的破局之法只有依靠附近的草原，段钊不得已将视线转移到凉州互市上。
也在这时。
段钊想到那日的南瓜饼（番瓜饼），于是，就在最后指定随行去互市的人选中另外添上了明枝。
凉州军营的一众人对此倒没有什么异议。
西营主将莫苍凉之前按照西北主帅命令巡边，此番跟着段钊一起回来，在路上时，也听过其他人提到过凉州西营这位新来的厨役事迹，所以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凉州西营在他麾下，竟出如此大的纰漏，莫苍凉对任何在此时挽救西营的人都佩服。
其中便包括明枝。
可是，所有人却不代表所有人。
廉峰看到段钊最后提出明枝的名字时，心情稍微有些复杂。
等众人退去，他小声禀告：“大人如今正年轻，公主前段时间传信说正在给大人说亲……”
他跟段钊时间很久，说话还是很大胆的。
段钊当即丢了手上的图纸，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大人正要说亲，若是让人传出去，与明娘子的事情…”廉峰说着，觉得太阳穴生疼。
“我与她什么事？”
廉峰小声说：“上回大人连夜到武威，应该是夜里做梦吧，喊了明娘子的名字。”
段钊：……
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什么时候？”他问。
“就是从凉州到武威的那天夜里。”廉峰说。
段钊想起来了，当时，武威的信传得紧，他连夜骑马过去，黑曜跑得很累。
他传令让人喂马，结果黑曜怎么都不吃，不得已他亲自过去，还是不成，最后找人做了那豆渣饼，黑曜才吃了。
当时他气得不行，差点想把黑曜就地扔了。
夜里，当时就做了梦，梦到了明枝，梦到了明枝认出他的身份，大骂他还有黑曜是骗子。
段钊捏捏太阳穴，对廉峰说：“不是那么一回事。”
廉峰没说话。
其中的事情也不好解释得太详细，段钊轻咳一声说：“总之，让明枝随行去凉州互事是公事，她之前做过番瓜，说不定对番邦的粮食会熟悉一些。”
他敢保证，他定下人的时候绝对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刚才被廉峰那么一说，却是有些……
当时在邸店，那么简陋的条件，明枝都能做出来那种美味，听到这个说法，廉峰还是有些信了。
段钊对他也了解，也没有继续说这件事，转开了话题问他：“那位朝廷钦差到了何处？”
当时，武威的事情，还是多亏了这位何延清。
说到正事，廉峰还是很正经的：“武威的人传信，说何大人今日从武威出发，应该三日后就会到凉州。”
凉州军营粮草贪腐案，归根结底不是纯军政案，一直由军营代管也不好。
朝廷来人之后，将事情交给他，确实更理所应当一些。
有些事情段钊代行，还是不太方便的。
“传令。”段钊手指轻轻在军营主帐的桌边扣了扣，而后抬头，沉声吩咐，“让凉州派一支骑兵，接应何延清，务必确保他的安全，让他平安到达凉州。”
廉峰神色一正，拱手：“诺！”
话毕，他就要下去安排，就听到段钊又说。
“另外，去凉州互时的队伍里多安排一辆马车。”段钊说。
廉峰：……
就这，还说对人家不是这样那样的想法？！
他没有说话，但是神色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
段钊被他反应气得太阳穴疼，蹙眉道：“马车，我坐，前线的军报不需要处理吗？”
廉峰闻言，摸摸后脑勺，尴尬地应了一声退下去。
他才退下去，就有亲兵掀开营帐进来送晚饭：“大人，这是属下为您抢来的，咳咳，拿来的，据说是厨帐明厨役做的鱼酥饼和五香鱼汤……”
段钊斜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鱼汤和鱼酥饼，冷声说：“退下吧。”
亲兵知道他一贯挑剔饭菜，也不奇怪，就此退下。
他一走，段钊就把鱼汤和鱼酥饼推到了眼前，喝了一口，鱼汤不腥不腻，鱼酥饼香酥可口，带着鱼粉的鲜香。
没两三下一碗鱼汤见了底，鱼酥饼也吃了个干净。
段钊抿了一口茶，看着空空荡荡的两个碗，思考起来另一个事来。
前线是不是也缺一个厨役？
不对不对，这样想也不对。
……
此事不得而知，所有人知道的只有翌日出发凉州互市的队伍里多出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队伍里还是有些突兀的，因为队伍的人多是牛车，以及护在左右的骑兵。
所以，高高大大的马车在这里就有些显眼。
辰时三刻，明枝就到了军营侧帐，拿到了出营的令牌，跟其他人一样，也是第一眼就看到那辆马车。
出营去凉州互市的人逐渐集齐，厨帐一起随行的人聚在一起，看到明枝，热情招呼，并且嘀咕：“不知道这辆马车得多少钱？！”
“没有五十两银子，买不到吧。”做厨帐采买的人还是有些眼力的，一个负责采购的人说。
明枝瞥了一眼马车。
马车不是什么昂贵的木头，只是平常的木材，五十两的估价的确不错。
只是，评价一辆马车绝对不能只看木料……
就在这个时候，正好看到了有人牵着黑曜过来。
黑曜的桀骜不训，在这个士兵手下提现得很明显，马鼻子一直往外喷白气。
但是一转眼，黑曜看到了明枝，立刻哼咛着往这边跑了两下。
控马的士兵猝不及防，差点被它跑掉。
不过他知道这马的地位，打不得骂不得，所以虽然还是拽着缰绳，但是也没有什么用。
因此，黑曜一挪一挪，就到了明枝的面前。
明枝看着它，嘴角弯弯：“黑曜，你好啊！”
黑曜甩甩马尾，将刚才那个桀骜不驯的头低下来，轻轻地贴了贴明枝的脸。
控马的士兵逐渐张大嘴巴。
后面的马车里，廉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惊讶，看着段钊：“大人，黑曜都跟明娘子这么熟了？！您还否认？！”
段钊脸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