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烟炙羊肉胡饼
“可以猜猜?”明枝把三碗蒸蛋端过来,又将三张鸡蛋饼切成小块装盘,不答反问。
明蔓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看到那边的半发面,眼睛一亮,忙问:“肯定是羊肉馅饼!怎么样,阿姐,我说对了没?”
“对了一大半。”明枝确实还有些意外,“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看到面团了啊!阿姐不爱吃面,更爱吃饼,又有羊肉,所以我猜是要做饼子!”明蔓还是有理有据的,说完又问,“为什么只是对了一大半?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是…名字没叫对。”明枝一本正经地说,“今天要做的东西,严谨一点叫做烟炙羊肉胡饼!”
听到这个解释,明蔓先是顿了顿,然而眨巴眨巴眼睛反应了一下。
再一看明枝的笑容,瞬间就明白了。
她阿姐纯纯逗她玩的!
明蔓鼓鼓嘴巴。
明枝觉得挺乐呵,甚至手指还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戳戳。
不过,话又说回来。
的确。
相比较面条,明枝个人更爱吃米饭,只可惜,西北条件有限,别说是米饭,就连白面都很少,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更喜欢吃饼。
明蔓生气,但是又对明枝生不出来,只能转头寄希望于霍英,转头就跟告状:“阿娘,阿姐挑食!你管管她!”
“哟,你个小家伙还告我的状,你还想不想吃好吃的了?!”明枝立刻伸手,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戳了戳。
明蔓被她戳得痒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霍英看着打闹的姐妹俩,无奈地摇摇头。
经过明枝的手,即便是一碗普普通通的蒸蛋,滋味也不太一样。
有滑又嫩的蒸蛋,咸香适用,入口即化,跟霍英自己蒸出来的那又干又粗糙的蒸蛋完全不一样。
面对这种天差地别,霍英也不由得有些面红,问明枝:“这个蒸蛋怎么能这么细腻?”
明枝一听这个问题就猜到了什么。
她轻轻一笑,细心解释起来:“鸡蛋除了得跟搅打均匀外,还得把浮末都处理掉,另外,凉水蒸鸡蛋,温度不易掌握,如果换成温水蒸鸡蛋,会稍微容易一些,蛋液会更细腻!”
其实,在现代。
也有一些厨师认为热水蒸鸡蛋,鸡蛋会更细腻。
不过明枝自己试了几次后,发现还是温水蒸出来的鸡蛋口感更适合,不会过于嫩,以至于蛋液里面不熟,或者过熟,也不会太粗糙,口感是比鸡蛋布丁还要有弹性的感觉。
霍英一一记下来。
“阿娘,这里是一两银子,您找人换一些鸡蛋。”明枝昨天回来,便说了赏银的事情,不过霍英没要,她就想着直接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今早上看到鸡蛋筐空了,便想着再买一些。
家里,三个人都要补身体,鸡蛋消耗量很大,刘婶子那边换不过来,霍英就跟一起做活儿的其他夫人换。
市面上,一个鸡蛋是2到3文钱,她们跟人换,直接就是3文钱,出手还是大方的,所以挺多人愿意换的。
霍英看着态度坚定的明枝,思考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明枝轻笑,转而说起了今天的安排:“我要先去厨帐一趟,跟陆厨役说一下这回互市的事情,然后看他的安排,要是有活儿会跟着干活,没活先去一趟河边,捞些螺蛳就回来了。”
霍英随口问:“怎么又想着去捞螺蛳了?”
明枝没打算隐瞒这件事情,指着那块羊肉,解释:“阿娘,还记得之前帮我的那个人吗?他给的羊肉,想让我帮忙做一份螺蛳。”
说到这个人,霍英确实有印象,只是,她也有疑惑:“不是说他被调到前线军营了?”
“是啊,不过最近因为互市的事情又回来了,似乎是帮忙。”
其实明枝也不清楚段钊的情况,随便找的一个说辞。
霍英便没再说什么,只叮嘱明枝一句,去完厨帐,回来记得好好休息就走了。
明枝欣然答应。
不过,她虽然觉得厨帐会有事情,但是才刚回来,陆序不一定会把事情交给她。
结果也如她所料。
陆序见到明枝回来,很是满意,毕竟这一次厨帐的人在互市上“大出风头”,全靠的就是她。
“出营五日,接连劳累,明天苦役又休息,你多休息两日,后日再来便是。”他对别的人态度有多么的严肃,此时对明枝就有多么的温和。
听到他的话,明枝一顿。
然后在心里算了一算,的确明天竟然就是苦役们出营的日子。
再算上今天一天,等于说出了一趟营,放了两天假,好像还挺划算的。
明枝心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值得,看着陆序的眼神就越发真诚:“陆厨役体恤下属,实在是令人钦佩!”
陆序:……
他觉得明枝这个人手艺好,就是嘴巴有些油嘴滑舌了。
“行了,今天厨房里炖的有羊骨头汤,你一会儿带走一碗!”他也懒得听这些话,大手一挥,打发了人。
明枝自然是喜不自胜。
有现成的羊汤可以喝,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呢?!
从厨帐借了闲置的瓦罐打了一罐羊汤,明枝用草绳一绑,手指一勾提起来,拎着就去了河滩边。
采石的活儿停了,河滩边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浣衣的妇人,和玩耍的孩子。
当中有个妇人认识明枝,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明厨役,你从互市回来了?怎么样?那边热闹吗?”
“热闹热闹……”明枝简单跟她聊了几句,就转身去了没几个人的河边。
把鞋子一脱,裤子一挽,光着脚就下了水。
这些天,军营的粮食发的并不及时,河里的东西被捞得很干净。
毕竟,有东西的时候才会有嫌弃的说法,没有东西的时候,就是满是沙子的螺蛳也没有挑它的理由。
明枝捞了一个时辰,勉强才捞到够做一份的螺蛳。
上了岸,她把鞋穿上,裤子放下来,看了看没多少的螺蛳,在心里默默地对比了一下昨天的那一大块羊肉。
心想,这样一比,收那么一大块羊肉好像有一些坑人啊!
不过她想是这么想,心里头却没有要把羊肉退还回去的想法。
到嘴边的肉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所以,明枝沉思片刻,决定回去多做些胡饼弥补一下。
回到家里,一早放在那里的面团已经半发,表层微微鼓起,轻按一下,会出现明显的凹陷。
“这个面发得还可以!”明枝洗净了手,翻了一下面团,自言自语道。
说着,把盆里的面团倒出来揉面,然后再把它揪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面剂子,放到一旁。
接着去处理烟炙羊肉丁,留出来的羊肉羊肉肥瘦均匀,切成细丁之后直接放入锅中,大火翻炒干煸,逼出羊肉本身的油脂。
等到底下的柴草生出烟味,把火转为小火,继续翻炒,炒到八分,熟时加入胡葱粗盐以及碾碎的胡椒粒。
胡椒,是互市的时候,一个异域的商人给明枝的赠品。
他想让明枝继续牵线,给他继续介绍生意。
胡椒吗?明枝当然是非常果断地收下,至于承诺,那当然是要给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总而言之,收下的那点胡椒,方便了现在。
明枝回想着,锅中的羊肉丁已经炒好了。
有面有馅,最后一步就是包饼烤制,把羊肉馅包进面皮里,紧接着捏紧轻轻按压,然后把它贴在烧得滚烫的陶罐内壁。
实际上按照传统的胡饼烤制方法,最后一步是应该用土炉烤制的,不过碍于条件有限,就换成了陶罐烘烤。
约莫过了一刻多钟,胡饼的表皮鼓起变成焦褐色,捏的缝隙中渗出金黄色的羊油,瞬间肉香以及烟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隔壁刘家。
刘婶子刚从军医营帐回来,才添柴准备做饭,就闻到从隔壁传来的这个味道,瞬间失去了做饭的力气。
都是做饭,怎么别人能把饭做得那么的香,她却不能呢!
这个认识让刘婶子倍感受挫。
刘大壮从柴房回来,他忙活了一天实在是有些饿,刚推开门,便看到贴着墙壁,一边啃大饼,一边闻空气的娘子女儿。
他一惊:“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吓人?
“别说话,耽误我们闻味儿!”刘婶子瞪他一样,然后催促他去拿着大饼过来,“你赶紧去拿饼子过来,闻着味儿吃下去!”
刘大壮听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隔壁传来的诱人的味道。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说:“等一等,我马上过来!”
…
隔壁仅仅只是闻着味,反应就如此大,那就别说吃到这个饼的人的反应了。
明枝一共烤了十八个饼,取了最后出炉的三个,一个留给自己,一个递给霍英,另一个给到明蔓。
自从流放以后,母女三个人荤腥吃得极少,这会儿捧着带羊油的胡饼,还是有些激动的。
明枝把发烫的胡饼换了一只手拿,而后又吹了吹,等到没有那么烫嘴的时候,才凑上去咬了一口。
外皮有些干香,估计是因为杂粮面的原因,口感稍微有些硬邦邦的,很有嚼劲。
内里却是很柔软的,一层一层的面已经吸饱了羊油,又软又香,烟熏炙烤过的羊肉丁带着浓浓的锅气和烟香,添加的胡葱和胡椒又压去了羊肉的膻味,只留下醇香的香味!
“以前在汴京吃胡饼,倒是也没有觉得那么好吃!”霍英细嚼慢咽,动作端庄,眼中泛起笑意。
一旁的明蔓也是许久没有吃到这般油水充足的东西,吃得那叫一个投入,就连胡饼粘在嘴边的碎屑,也没注意到。
明枝莞尔,然后起身,把做好的野小蒜炒螺蛳倒到陶罐里提着,另外又在筐子里装了三四个胡饼,对霍英说:“阿娘,你们吃着,我去送东西!”
霍英知道这件事,点点头。
还没走出门,明枝又停下来,指着那边的厨房说:“锅里还有热羊骨头汤,记得喝!”
“好。”霍英轻笑。
这时天色还不算黑,军营各处都能看到人。
晚风卷着西北的寒气轻轻吹拂,吹过沙地,吹过草丛。
明枝感受着轻柔的寒风,从容地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因此,段钊过来时,看到这一幕甚至并不想出声打断。
只可惜,明枝的警惕性比他想得还要高,一听到脚步声,她便迅速地睁开了眼睛。
等认出这人是段钊,才把警惕收了一些,弯起嘴角冲着他轻轻一笑,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诺,你要的野小蒜炒螺蛳!”
段钊接过陶罐,一眼便看到另外被油纸包起来的三个胡饼。
其实准确一点来说,其实也不是看到的,而是被香到的。
那么大三个喷香喷香的羊肉胡饼在一旁,谁都能闻到吧?!
“这个…饼?”段钊承认,他的确有一些激动。
他想,难道这个羊肉胡饼是专门给他做的?
正幻想着,就听到明枝用略带着些不好意思的语气对他说:“这三个饼麻烦你给那位郎君道个歉,今天河里螺蛳少,做的分量不多,实在是愧对他的羊肉。”
这话明枝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
只是,段钊却少见地有那么一点点恍惚,他愣了一下,问:“所以这个饼不是另外给我的?”
明枝也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指着那筐子里另外一个单独的胡饼对他说:“那个是给你的。”
段钊看了一眼。
一个对三个。
“明天我出营,你若是还找我做东西,得后日再找我了。”明枝没注意他的反应,径直说了自己的安排。
段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点到一半,又像是听到什么关键词一样,惊讶地问:“明天?出营?”
这个惊诧表现得还是很明显的。
明枝察觉到了他的疑惑,有些不理解,点点头说:“是,明天苦役可以出营。”所以她自然是可以出营的。
段钊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连忙摇头,含糊过去。
好在,有明天出营的事在前面,明枝也没心思想别的,又说了两句话就跟他告别了。
她人一走,段钊也按捺不住了,挥手叫来暗卫,问他:“那个何延清什么时候到凉州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