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侄子中降头啦!
小锦的耳朵竖了起来。
她手里的菜单缓缓滑落,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睛正越过菜单上沿,直勾勾地盯着隔壁桌。
她上上下下把那姑娘打量了一遍,干干净净的,别说三个脏东西了,连一缕阴气都没有。
花衬衫还在滔滔不绝地推销他的法事套餐,忽然觉得衣角被人扯了扯。
他低头一看,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桌边,正仰着脸看他手中那张写着八字的纸条。
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看起来人畜无害。
小锦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叔叔,你这个八字排错啦。”
“小姐姐的日柱是甲午,不是甲子。”
“甲子的话应该是子水坐日支,甲午是午火坐日支,差了整整一个地支呢。你连八字排盘都排错了,怎么好意思说人家身上有脏东西呀?”
花衬衫脸色一僵,下意识扫了一眼手里的纸条,然后迅速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板着脸呵斥道:
“哪来的小孩,不懂别乱说!你才多大,知道什么叫八字吗?去去去,一边玩去!”
小锦不急不恼,声音脆生生的:“知道呀。”
“小姐姐日柱甲午,甲木坐午火,火旺木焚,说明她这段时间确实在走霉运,做什么都不顺,失恋、失业、家里人身体不好,都是这个原因。”
“但不是因为她命不好,是因为流年劫煞入命,运势自然走低。过了这一周就是转运期,下周就会有贵人相助,好消息就会来啦。”
花衬衫见她居然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端着,冷笑一声:“劫煞?劫煞入命那是要见血光的,你以为光倒霉就完了?”
“她那八字里还带魁罡,魁罡女命,婚姻必破,克父克母,这都是铁口直断的东西,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小锦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又认真:“叔叔,魁罡是庚戌、庚辰、壬辰、戊戌这四个日柱才叫魁罡,小姐姐日柱甲午,根本不是魁罡日,怎么会有魁罡的命格呢?”
旁边许彩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
“对,我属虎,生日是夏天,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冬天生的。”
她虽然不懂八字,但自己的属相和生日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花衬衫被两人一前一后堵了个正着,嘴唇翕动了两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毕竟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脸色只僵了一瞬就恢复如常,冷哼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进攻:“好,就算魁罡说错了,那她身上缠了东西总没错!”
“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身后至少跟了三个!她这种面相,绝对是鬼缠身!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噩梦?梦见有人站在你床边?”
许彩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牛仔外套的下摆,声音发抖:“是......是做了噩梦,但是......”
小锦见花衬衫如此嘴硬,哼了一声,叉着腰问道:“叔叔,你说小姐姐身上有三个脏东西,那小锦倒要问问叔叔,你能说出那三个东西分别在哪吗?”
“头顶?肩膀?还是脚底下?是什么样子的?穿什么衣服?是男是女?你都能看到有三个了,这些肯定也能看到吧?”
花衬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邻桌几个食客已经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盯着他,等着他开口。花衬衫的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小锦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摇了摇头,稚声稚气地叹了口气:
“叔叔,你连八字排盘都排错了,魁罡也认错了,现在连脏东西在哪都说不出来。”
“你就是在骗人。”
“你、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花衬衫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伸手就要去拽小锦的胳膊,手还没碰到小锦的袖子,一只修长的手臂就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地拧住了他的手腕。
花衬衫吃痛,扭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那人穿一件简单的白T恤,脸上挂着个松松垮垮的笑,笑意没到眼底,手上的力道却不轻。
拇指正好扣在他腕关节最脆弱的位置,稍微一拧就能让他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
“大师,”云子昂拧着他的手腕,语气轻描淡写,“骗钱就骗钱,打孩子就过分了吧?”
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花衬衫疼得脸都歪了,整个人被他半拎半推地送出了座位。
云子昂甩开他的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然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花衬衫捂着手腕倒退了两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你们等着。”
随后灰溜溜地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跑了。
旁边几桌食客发出一阵哄笑,有人鼓起掌来,还有人冲小锦竖大拇指。
许彩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看看小锦,又看看云子昂,像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小锦走到她面前,收起刚才那副怼人的气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护身符,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短短的,按在符纸上,符纸都被她衬得大了不少。
“姐姐不要怕,刚才那个坏叔叔说的全是骗人的。你身上没有鬼,也没有什么脏东西。”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没有刚才怼人时的连珠炮,“你只是这段时间走霉运,流年劫煞入命,做什么都不顺。”
“所以你最近失恋、失业、家人身体不好都是这个原因。”
许彩错愕地看向小锦,这些事情,这个小孩是怎么知道的?!
就连刚刚那个花衬衫,也只知道她失恋的事情。
还不等许彩反应过来,小锦就继续说道:
“但是不要伤心,很快就过去啦。你的八字过了这一周就是转运期,月柱有天乙贵人,很快就会有贵人出现帮你。”
“这个符送给你,贴在床头,睡觉前多念几遍‘去晦气迎好运’,下周就会有好事发生的。”
许彩看着桌上那张护身符,黄纸朱砂,叠得方方正正,折痕一丝不苟。
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没她腰高的小丫头,两个圆溜溜的小揪揪,一双眼睛透亮澄澈。
她的眼泪忽然就涌上来了,不是害怕,是委屈酸涩。
这些天她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总觉得自己命太不好了。
父母一生病,更是快要把她压垮了。
如今听到眼前安慰的话,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松了一口气,好像能看到一些希望了。
她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还有些发抖:“真的吗?我真的会转运吗?”
“真哒!不转运,你来找小锦!”小锦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许彩被都逗笑了,“谢谢你,小朋友。”
她拿起桌上的符纸,迟疑道:“这个符...要多少钱?”
小锦竖起一根短短的指头,奶声奶气地说:“符纸八十八。”
“八十八块?”许彩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花衬衫开口就是六千八,那还是打完折的价。
这小丫头居然只要八十八?
她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两百块放进桌上的空信封里,塞进小锦手里,弯腰认真地看着她:
“谢谢你,小师傅。”
“剩下的是姐姐的一点心意,请你吃糖。”
云子昂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说着,“刚才那个神棍,就是一骗子。”
“你没被骗钱吧?”
许彩脸上露出窘迫的表情,“我给他转了三千。”
“他说算一卦要三千。”
云子昂一听眼都瞪大,“他会算个鸡毛啊!你快报警把他追回来!”
许彩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
“你快去吧。”云子昂招招手。
许彩拿上包,又感谢了一下小锦才离开。
小锦感受到胸前长生玉传来暖意,才满足地坐回位子上等着开饭。
吃完饭,云子昂开车载着小锦回医院。
南海市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小锦脸上,她靠在儿童安全座椅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云子昂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空调风速调小了一档。
——
两人到了医院上了六楼,推开病房门,云明远正靠在床上看电视。
他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拿着遥控器,正调到新闻频道看午间财经。
“回来了?”云明远抬眼看了两人一眼,遥控器往床头一搁,“吃饭了没?”
“吃了,爸,”云子昂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揣,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将饭盒放到桌上“给你带了饭。”
小锦走到床边,正要像往常一样爬上去,一只小手已经搭上了床沿,小短腿也抬起来准备翻上去。
然后她停住了。
她抬头看向云明远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精神十足的。
但在小锦眼里,云明远的整张脸都变了。
他的印堂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黑气,像一条极细的黑线,从眉心正中穿过印堂,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颜色越往里越深。
他的眼白上多了几个灰白色的斑点,分布在瞳孔下方的眼白边缘,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普通的眼翳。
这是中了降头之后特有的‘死人斑’!
小锦惊得嘴巴大张,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云明远。
山根发暗,命宫被那道黑线贯穿,疾厄宫和财帛宫同时见灰气,是大祸临头、命悬一线的凶兆。
下降的人不仅想要他的命,还想让他在这之前受尽折磨。
“侄孙孙。”她的声音又轻又急,拽了拽云子昂的衣角。
云子昂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小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乎乎的潮气:
“明远大侄子,被人下了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