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很简单,我登基不就行了!
朱允熥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厚道人。
不说别的。
蒋瓛那是自己非得凑上来找死,而那个史官,就纯属是被朱允熥给救了一命的了…有些事情,不上秤,不过四两重,上了秤,那可是一千斤都打不住啊!
兄弟相残这种事情,天家自己知道也就是了,养的鹰犬知道也就是了,但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那可真就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了啊!
所以说有些事情是不能外传的。
哪怕是史官在记录的时候,都得详略得当才行。
比如说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史官们都把笔墨放在了李世民,干掉好大哥,宰掉傻比坏弟弟之上,至于玄武门的后半段,也就是逼宫的部分却笔墨寥寥。
弑兄杀弟,记录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要是把尉迟敬德带着人站在外边,李世民站在殿内逼迫李渊的事,完完整整详细至极地记录下来的话,可就不一样了。
当然了。
后人也不是傻子。
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不能上秤,同样的道理,朱允熥这件事情也不能上秤,更不能细究!
谁敢细究,那真就是去死有道了!
所以。
朱允熥真的救了别人的小命。
……
一入端本殿,扑鼻而来的便是一阵浓郁的药味。
大殿侧边,一个个脸色都不是特别好看的医官正在忙忙碌碌,或是讨论用药,或是仔细抓药,或者是在拼命地翻阅典籍。
不少宦官和宫女也在左近协助。
但当朱允熥迈步越往里走时,闲杂人等便越少,临近后殿之际,周遭已经再无一个人了!
但朱允熥也很清楚。
这只是表面上看不见有什么人了而已,指不定锦衣卫就趴在屋顶上、房梁上,或者干脆就趴在床底下呢……
不过朱允熥对此也不在乎。
甚至于对提着人头即将向朱元璋和朱标摊牌这件事,心中也全然没有半分紧张感!
开玩笑!
老皇帝就剩他这一个最为合适的继承人了,还能反手把他宰了不成?!
更何况。
如果朱元璋真的动杀念的话……
“哼!”
“我朱允熥的剑也未尝不利!”
这时。
随着朱允熥已经靠近后殿,后殿中那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也透过窗棂和殿门悠悠地传了过来。
“标儿……”
语气中带着些许疲惫感的声音在响起后,忽然又停顿了片刻,声音也逐渐冷冽了下来。
“标儿,咱一定要杀了蓝玉!”
“蓝玉这厮,桀骜难制、飞扬跋扈、目空一切,与常氏乃是姻亲,又和冯胜,傅友德等人乃是故旧,与张震、陈桓、朱寿等人,也是交情匪浅……”
“不杀他。”
“咱即便是死了,也绝不安心!”
脚步微微顿在原地的朱允熥,在听见这名单上的一个个英雄好汉后,不禁哑然失笑。
很巧。
朱元璋上边念到名字的,基本都被打成了蓝玉一党,在未来的数年中被株连一空!
在这些人之中,跟他朱允熥关系最近的,自然就要数亲舅舅常升,和亲舅公蓝玉了。
而这两个人的死,以及围绕在常氏和蓝氏周遭的武勋集团被株连、被清洗的最根本原因,其实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朱允炆当了太孙!
政治斗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唉!”
朱允熥默默地叹了一声。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他若是不得道,那蓝玉、常升等人,就是必死无疑的!
完全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咱本以为标儿你可以继承咱的大业。”
“若是那样的话,咱自然不会将蓝玉除之而后快…留给你,权且当做你日后在军中的左膀就是,还刚好与你那些塞王弟弟们的右臂有个平衡。”
“但……”
“奈何老天不公,偏要让咱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说到最后。
虽然朱允熥还没有见到说话的朱元璋本人,可光是从那低沉的语气与微颤的嗓音中,完全可以感受到这个老皇帝的悲痛与哀伤了。
“父皇,儿臣不孝啊,儿臣……”
这时。
另一道明显虚弱的声音,也从前边的后殿中远远传来,显然说话之人正是缠绵病榻日久,已有行将就木之态的太子朱标了。
“罢了!”
“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无论怎么说,一旦标儿你有个三长两短,这蓝玉及其同党是断断留不得的了!”
“咱百年之后,允炆是制不住这头猛虎的!”
果不其然!
听见这话之后,朱允熥忍不住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在朱标眼看着就快不行的情况下,这对父子显然已经就继承人一事商量过了,而商量的结果就是如预料中的一般,朱元璋选择了在朱标眼中最像他自己的人…朱允炆,去在将来,以皇太孙之身继承这大明朝的皇位!
对于这一点,朱允熥完全不意外。
毕竟相较于他来说,朱允炆在现在装出来的模样,的确就是一个朱标的翻版,属于是子最类父的那一种,所以说朱允炆的上位,既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不过嘛……
朱允熥微微侧首,看了看捧在手上的匣子,轻嗅着从那匣子的缝隙中传出来的淡淡的血腥味,忍不住咧嘴一笑。
“传位给朱允炆是吧?”
“啧!”
“刚好,我这也算是把朱允炆本人给带过来了,至于是不是只带来了一个零部件…那你别管!”
呵呵一笑之后。
已经来到寝殿外的朱允熥,便要直接推门入内,可就在这时,他却听见气息虚弱的朱标在沉默良久之后,忽的再度开口道:
“父皇!”
“蓝玉等人,毕竟是国之干臣。”
“若是轻易屠戮,于国朝而言,绝非易事,甚至一招不慎还要逼得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与其这样,实在不行的话,不如就将二弟召回京师,册为太子吧……!”
话音落下,殿内殿外一时间寂静无比。
朱允熥已经放在门扉上的手也顿在了那里,而寝殿之中,侧坐在病榻上的朱元璋,也是坐直了身子,眼神复杂地盯着朱标看了许久。
许久后。
他突然嗤笑一声,道:
“是,老二、老三、老四等人,都是英雄好汉。”
“可若是咱将老二立作了太子,老三、老四,乃至其他人又该怎么想,咱百年之后,岂不是要复现司马家的八王之乱?!”
“不行!”
“断然不能如此!”
“咱绝对不能让我朱家,也像司马家一样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闻言,朱标躺在榻上,怔愣无言。
“蓝玉杀之不易,杀了就是自毁栋梁,可不杀又不行…册二弟为太子也不行……”
“照父皇所说的。”
“我大明朝,当真就只有兴起大狱,株连功勋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我大明朝,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说到最后,朱标已然泣不成声。
他还是勉力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伸出另外一只手,用有些枯黄的手掌,去狠狠地拉了拉朱元璋的衣袍。
“爹!
“可有办法,既能够不杀功勋,能够稳定朝局,还能够让我那些弟弟们安安稳稳的吗?!”
闻言,朱元璋报以沉默。
这种两难甚至三难的问题,几乎是无解的!
在这一瞬间,朱元璋想了很多。
但无论他如何想,却都想不出能够同时解决这数个问题的好办法,好选择!
而就当朱元璋准备摇头叹息,表示无可奈何之际,紧闭的殿门,却从外间被人一脚直接踹开!
“咣当!”
殿门轰然打开。
殿内的父子二人一惊之下,齐齐望去,然后就看见一个还未完全长开的身影,就立在那殿门之外!
“皇爷爷,父王。”
“如此数难可解的办法自然有,而且就摆在眼前!”
朱允熥跨过门槛,进入殿内。
盯着神情莫名的朱元璋和表情惊愕的朱标,在顿了顿后,忽然张开双臂,微微昂首,朗声道:
“很简单……”
“我登基称帝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