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除我之外，已无人选！
“我朝太宗文皇帝，身承太祖、兴宗之遗烈，独悬日月照而万方，为一代圣主。”
“太宗每至中宵，御榻辗转，辄忆昔年盛夏正午，立二圣之前，自陈承统安民之志。彼时一言定鼎，后日神文圣武，底定四海，威德遍于寰宇。”
“余遍览史册，追思当年片语，犹觉风云在目，千古基业，实肇于太宗斯时一语也。”
——《皇明春秋录》明.王化贞（金瓶梅作者）。
……
作为一个穿越者，朱允熥显然无比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身份所带来的优势。
而他的身份和优势是什么？
其实很清楚。
他朱允熥乃是故开平王常遇春之外孙，凉国公蓝玉之外甥，故太子妃常氏之嫡子，是这大明朝最当之无愧的、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
没有之一！
朱允炆那所谓的嫡子的头衔，只不过是因为其母妃吕氏鸠占鹊巢，成为继太子妃之后，给他加上的罢了！
单从礼法的原教旨主义论起的话，在朱雄英病故之后，他朱允熥就是大明朝唯一正统的第三代太阳！
这是他的身份。
而又因为这个身份，朱允熥的手中先天就握着极重的政治筹码，而那一堆筹码中，最为重要的，最为关键的，就是以常氏和蓝氏为中心的武勋集团了！
大明朝的武勋当中，当然也是有派系之分的。
刨除掉朱元璋之外。
最大的山头有四个，分别是故中山王徐达一系，故开平王常遇春及蓝玉一系，故祁阳王李文忠一系，以及信国公汤和一系。
而发展至今，局势其实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信国公汤和渐渐隐退，而徐达和李文忠则已病逝。
虽然常遇春同样病逝，且死得最早。
但他的政治遗产却有蓝玉继承，相比之下，徐达的长子徐辉祖和李文忠的儿子，大明战神一代目李景隆，在威望、能力、资历等方面，完全没办法跟蓝玉比。
故此。
时至如今。
蓝玉及围绕在蓝玉周遭的常升、冯胜、傅友德、曹震、朱寿等一干武勋，俨然是大明朝武勋系统中最大的派系了，且没有之一！
这种泼天的政治筹码。
本身就是跟朱允熥强绑定的，完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这也是为什么一旦朱允熥夺不了大位，蓝玉等人就必死无疑的真正原因。
而现在。
面对朱元璋和朱标一时犯难的这个两难难题。
能够既不冒险诛杀国之干臣、杀戮武勋，又能够压制得住藩王，不至于出现八王之乱，还可以稳定朝局，并且有充足的兵力对抗北元和麓川等一干外敌的办法，其实就只有一个！
如朱允熥所说，很简单，让他来登基称帝就行了！
“若我为天下主，数难自解矣！”
“左榜为身为我之外戚的蓝玉等武勋，右榜则是我的那些叔叔们，彼此制衡，相互牵制，天下自然可以安稳长久！”
殿内。
朱允熥继续维持着先前的姿态，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容，缓缓迈步上前，逐渐靠近在病榻上一坐一躺的朱元璋父子。
“皇爷爷，父王。”
“平心而论，我说的可有半分不实？！”
听见这话。
原本斥责的话语已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朱标，却猛地就像狗吃了鸡骨头卡在嗓子眼一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侧坐在病榻上的朱元璋。
脸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神色，还是如先前一般晦暗莫名，只是那双虽然略显苍老但却不见丝毫浑浊的眼眸，一直在定定地盯着朱允熥。
在此时此刻朱元璋的心中，却完全没有像面上看上去的这般平静！
相反，还是波涛汹涌、思绪万千！
惊讶、震动！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似乎想把眼前这个看上去自信无比，且神情从容，目光坚定的少年人，与他印象中那个呆滞、木讷，资质蠢钝的孙子联系起来，可……
可任凭朱元璋如何联系，却都做不到！
这他妈当真是一个人？！
朱允熥是个什么情况，朱元璋不仅亲自接触过，还从朱标及一干讲官口中听见过。
每每谈及朱允熥时，朱标总是面带愁容，微微叹息。
而那些个充作讲官的文臣们。
虽然说话比较委婉，可也是一般无二的意思，几乎都快要在朱元璋面前夸他。朱允熥一句“圣质如初”了！
圣质如初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因为上一个用它来形容的人，正是那个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司马衷……
正因如此。
朱元璋其实很不待见朱允熥这个孙儿。
他觉得在朱允熥的身上，全然看不见丝毫他自己的影子，也没有在朱允熥身上看见朱标的影子，这么一个子不类父、孙不类祖的人，如何堪当大任？！
但是！
此时此刻，当朱允熥当着他们父子的面，自信满满，正大光明地说出这番话时，朱元璋不禁愣住了！
沉默许久后。
就在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之时，朱元璋忽然微微颔首，道：
“熥儿这话说的倒是全然没有半分问题。”
“立你为嗣君，的确就不必杀蓝玉了，只需要敲打一番，咱再像当年唐太宗文皇帝对待李勣似的，先贬再由你重用，日后必定能有大用！”
“同样。”
“有蓝玉这头猛虎在，还有冯胜、傅友德、耿炳文、常升等人协助，你那些鼠鼠们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的确，熥儿你说的确实不错。”
“这些是你的优势，也是你的本钱。”
“可你二兄也有本钱，也有优势，朝中一干文臣大多倾向于他，此事熥儿你可知晓？！”
听见说话，朱允熥直接笑了。
朱元璋这个人虽然是草莽英雄出身，但为人却心思缜密至极，而他所说的这番话也的确没问题，朱允熥得武勋支持，朱允炆自然也有文官的拥护！
一武一文。
立谁为储君，其实还真不好说！
甚至于哪怕到了此时此刻，朱允熥还是觉得朱元璋心中属意朱允炆要多一些，原因无他，只因为朱标是真的觉得朱允炆谦和、仁厚、贤德，可堪大用！
想到这里，朱允熥不禁打量了朱标一眼。
朱标此刻也在看他，居然还是没说话，可。脸上的惊愕之色却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着眉，正在沉思不语。
“唉……”
朱允熥见状，不禁心中微微一叹。
刻板印象这个东西，果然一时半会间难以完全扭转。
一个是子不类父，一个是子最类父。
哪怕有诸多难题摆在这里，可朱标还是属意后者，甚至连大的动摇都不曾有，哪怕朱允熥方才说出那番话！
朱允熥很清楚。
如果自己没有提前布好后手的话，大明朝日后唯一太阳的位置，肯定还是要被朱允炆给占据的！
只不过……
谁让他釜底抽薪，提前布局了呢？
念及至此，朱允熥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他就那么笑呵呵地看着朱元璋和朱标，看了他们许久许久，直到朱标略微有些头皮发麻，蹙眉开口之时，方才收敛些许。
“熥儿，你笑什么？”
“父王。”
“在父王心中，还是朱允炆最为合适啊。”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怨父王半分，相反，我此番前来还带来了一剂良药，父王看了之后，必定可以气血上涌、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闻言。
朱元璋和朱标皆是一愣。
父子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眼，不禁都紧蹙眉头，朱元璋缓缓起身，而朱标也撑着身子坐起来。
顺着手指的指引，二人望向了那原本被朱允熥捧在手中，此刻却捧着呈到面前几案上的匣子之上！
“咔哒……”
朱允熥笑眯眯地将双手搭在匣子盖的两侧。
在最后看了眼神情困惑的朱标与同样有些疑惑的朱元璋一眼后，便再不犹豫，直接当着二人的面，干脆利索地掀开了匣子盖！
下一刻……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瞬间就暴露在朱元璋和朱标这对父子的眼中！
朱允炆……
不！
准确的说，是朱允炆的人头！
“允炆已死。”
“皇祖父，父王，你们除了我之外已经没得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