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明国税局！
老朱就是个外行！
或许他的军事水平、政治水平，乃至于文化水平都不差，可经济水平是真的不咋地，跟他的某个后人相比差了太多！
历史上的大明皇帝之中。
也就只有万寿帝君算是个中好手，其余的全都是半桶水晃荡的水平。
不能光盯着老百姓这一头羊来薅…这个道理，早在唐宋的时候，就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远的不提，就说南宋。
南宋每年光是从海贸这一项上收的商税，就要以千万贯铜钱计，相比之下的大明朝呢？！
很离谱。
大明在海贸这一点上，获得的税收几乎为零！
尤其是在朱元璋下令“片板不得入海”之后，原本还有那么仨瓜俩枣，现在是真的啥也不剩了。
可这也怪不得老朱。
老朱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之前没搞海禁的时候，朝廷也收不到多少钱，九成以上的大头全部都被海商、大族给赚走了！
但海贸这种东西真的是能说禁就禁的吗？！
朱允熥用屁股想，都知道五军都督府下辖的那些在沿海诸卫所驻扎的武勋将领们，定和某些群体私下媾和，从海贸走私当中分润了一杯羹！
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事实上，哪怕后世大明开了海禁，朝廷别说是像南宋那样拿到大量的税收了，甚至一年撑死就是几万两，跟海商、大族老爷们打发叫花子似的！
“朝廷的税基不能只局限务农的百姓身上！”
“否则长此以往下去。”
“随着失去田地的百姓越来越多，被隐匿起来的人口和田亩越来越多，朝廷的税基就愈发被侵蚀，税收自然也就愈发减少！”
杨彦的神情非常严肃，语气也郑重万分。
而朱允熥也很清楚，他这个谋臣说的乃是板上钉钉的客观事实。
大明朝真的穷吗？！
其实不见得。
准确来说，穷的是朝廷和普通的老百姓，夹在中间的士绅、豪右、商贾、地主们，可是富得流油啊！
“加上眼下的正赋乃是三十税一。”
“这税率当然不高，可也不见得对百姓就是件好事，后随着税基被侵蚀，越发穷困的朝廷既然动不了正赋，自然也就只能搞些苛捐杂税了！”
“而这些杂税，很难加在贵人们的身上。”
“如此……”
说到这，杨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此一来，最后吃亏的还是百姓。”
“明面的税率不变，可要是加上各地官府的派捐和朝廷收的杂税，一旦流年不利，遇上个天灾，为了活命，也就只能带着田地投身地主家里为奴了！”
“到了那时，朝廷的税基就会愈发被侵蚀，税收就会越来越低…而税收越低，就会愈发加派杂税……”
听到这里，朱允熥忽然抬手打断，接着用一个词，精准而形象地概括了这一切！
“恶性循环！”
杨彦一怔，但马上就颔首道：
“主公说的不错，恶性循环一词，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从土地兼并到税基被侵蚀，再到税收减少，加派杂税，然后再到土地兼并…一个循环下来，局面只会越来越恶劣，越来越糟糕！
而最后的最后。
再遇上个连年天灾，百姓除了造反之外哪还有其他的活路？！
“大明的灭亡，当真是系统性的崩溃啊…而崩溃的源头，早在国初之时就已经埋下祸根了。”
朱允熥心中感慨良多。
既然知道了大明朝的税制有多么抽象，那么自然就得为日后着手进行税改而提前做准备。
实话来说。
其实是有先进的成功经验摆在那里，可以供参考的。
大宋打仗够呛，但搞经济是可以的。
“税改势在必行！”
“但要怎么改，还需要结合前宋的经验来好好地研究一番。”
“杨卿。”
“这富国富民，发展经济的重任，可就交给你了，务必要结合我大明朝的现实情况，再总结两宋以来的经验，尽可能地制定好税改方案！”
“当然，也不用太着急。”
“毕竟本王眼下还不是大明朝唯一的太阳…不过，应该也用不了太久了……”
言罢。
朱允熥缓缓起身，迈步走出正堂，负着双手，在石质栏杆后方望着面前的平静湖水，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千。
忽然，他就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扭头道
“杨卿。”
”自古以来，税收都是最难的事情。”
“商股们心思活络、精于算计，想从他们那里收税，可不是一桩易事，就以我朝现在的官制而言，也没个专业的衙门专司收缴商税一事！”
政治制度设计时，肯定是要考虑经济制度的。
一个重实物税的两税制王朝。
自然不可能专设个部门，来收什么劳什子商税…再说了，单纯设个部门，让文官们来管理，收不收的上来是一回事，怕是就算收上来了也得三七分成一下！
什么？！
你说朝廷为什么才得七成？！
屁，七成是他妈人家各级官老爷的，你大明朝廷吃点残羹冷炙也就是了！
“更何况收税之时，搞不好还要遇到武力抗税！”
“所以……”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奸商了，必须要出重拳！”
“对待这帮逃税、避税、抗税的奸商，光动嘴皮子是不行的，必须要动刀子，本王意下是他日专门组建个专收商税的衙门，有税兵、税吏、税监等等。”
“收上来的税，只要是合法收缴的，那大可以按一定比例取出一部分来，半数分与参与收税的税兵税吏，半数集中起来，每年年终时一并发下去！”
“这样，本王就不信他们不卖力，不积极！”
开玩笑！
以前收税是给你大明朝廷办事。
可他们现在收税是给自己办事，这能一样吗？！
给大明朝收税的时候，恨不得让商贾把逃的税也分他们一份，可现在为了自己收税了，那哪个商贾敢逃税，真的就是有去死之道了！
“主公高见，属下明白了！”
杨彦神情有些激动，转头折返回堂中，取来纸笔，笔走龙蛇间，把朱允熥的意思记录了下来。
“总而言之。”
“本王他日宁愿在税改之后，被天下商贾骂作独夫，也好过在朝廷穷困潦倒之际被迫加税，逼得百姓们活不下去，最后扯起大旗，反了朝廷！”
“商贾唯利是图，精于算计，或许有胆子出资资助乱贼，但却绝对没胆子自己扯大旗造反！”
“相比之下，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是真的会造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