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谋反的人,就是三殿下你啊!
此言一出。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在场的数千人忍不住个个屏息凝神,眼神或是惊恐,或是震惊,或是兴奋,或是激动的望向此处,全场的目光,一时间尽数投注在朱允熥与黄子澄身上!
按照国朝制度。
每月初一、十五的朔望日大朝,乃是一年当中仅次于正旦等节日大朝会的朝会,在京文武,除却必要留守之人外,需尽数到场。
因此。
此刻的殿前小广场上,可谓是人头攒动,文武京官加起来,足有两千号人。
因为周遭安静无比的缘故。
再加上黄子澄故意放大了音量,以至于他这一番询问,几乎传遍了整个人群。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朱允熥,身躯却岿然不动,双手自然腹后,目光平静澄澈地看着黄子澄,颔首问道:
“黄卿这是在诘问于本王?!”
“非也!”
“天下事,在皇帝,在太子,在列位殿下!”
“而今东宫之中,情况不明。”
“太子殿下此前就偶有微疾,如今就连二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也没了动静,且我翰林院在东宫中值守的同僚,现今也还在东宫之中。”
“而殿下,又是太子殿下之亲子,二殿下之亲弟。”
“于公于私。”
“臣等有此不解之事,既寻不到陛下,来寻殿下解惑,有何不可?!”
黄子澄挺直腰杆,不卑不亢。
站在不远处的齐泰、练子宁、陈迪等人见状,皆是在心中给黄子澄暗暗竖大拇指,就差没直接鼓掌喝彩,并高呼:好样的,别丢份儿了!
一旁。
常升眼见朱允熥被人诘问,当场就忍不住要发作。
而旁边的蓝玉也是脸色阴沉。
但就当一众武勋准备上前插手,和黄子澄这帮素来就看不惯,甚至还是潜在政敌的文臣们计较之时,朱允熥却忽然开口了。
“黄卿以为太子殿下和二殿下现在如何了?!”
“太子殿下如何,臣不知悉。”
“然而…京中都流传二殿下或许有祸,是非曲直,还请三殿下说明!”
“这样啊……”
朱允熥微微颔首。
接着就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猛地勃然变色,向前踏出一步,伸出的手指几乎都要顶在了黄子澄的脑门上!
“放肆!”
“所谓传闻,不过流言蜚语而已!”
“黄子澄,二殿下如何,太子殿下如何,陛下自然有陛下的说法,你身为臣子,贸然听信流言蜚语,笃定当朝皇孙遭难,到底意欲何为!”
“你是在诅咒,还是在离间?!”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这顶大帽子扣头上,黄子澄怕是要栽了…话说回来,这位三殿下平日里不是一向以沉默寡言,甚至和晋惠帝半斤八两,一样圣质如初的吗,怎么今天言辞这般犀利,扣帽子的手法这么老辣?!
黄子澄也是心中一凛,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黄子澄不是什么白痴。
政争的残酷,他也是明白的,既然站在了太子朱标以及朱允炆这一边,一旦传闻是真的,一旦这位三殿下得了大位,那他们这帮人的下场,估计跟胡惟庸一党没啥区别了!
甚至……
黄子澄之所以要拼了命般的求根问题,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感觉自己,乃至于自己的同党们,已经登上新一轮大狱所要清算的名单了!
他必须要刨根问底,必须要自救。
否则的话。
真的就是十死无生了啊……!
念及至此,黄子澄再不迟疑,当即便屈身下拜,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悲戚之色。
“殿下明鉴,臣实无此意。”
“臣任东宫讲读日久,与二殿下情感深厚,太子殿下与二殿下视臣如腹心,臣如何能够诅咒二殿下,亦或者离间天家亲情?!”
“实乃是东宫之中,情况不明。”
“而三殿下作为当事人,理应尽数清楚,故此臣为了我大明朝的储君安危考虑,为了我大明朝的皇孙安危考虑,为了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考虑,故此才有一问啊!”
言罢。
黄子澄重重叩首,再抬起头来时,已然是双眼通红涕泗横流!
周遭一众文臣见状,都不免为之动容。
而旁边的蓝玉、常升等人,见状则是鼻子差点都气歪了。
只是……
哪怕面对此等情况,朱允熥都很淡定。
他挥了挥手,示意蓝玉等人先别盲动,接着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俯下身,把黄子澄从地上搀扶起来。
“君事臣以诚,臣事君以忠。”
“这话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臣事君以忠厚,君才能事臣以诚,按理来说,本王应该和盘托出,如实相告的,奈何……”
“奈何黄卿忠的不是本王,且看情况,忠的也不是陛下啊!”
“那黄卿忠的是谁?!”
朱允熥朗声问了一句,接着不等黄子澄自辩,也不等齐泰等人帮忙拆火,更不等一众文武作何反应,就直接沉声道:
“黄卿忠的,只是二殿下而已啊!”
“本王问你,这是何意!”
“陛下如今随年岁渐长,却老而弥坚、龙精虎猛,太子殿下虽有疾,可静养之下,未尝没有康复之望!”
“而你却要忠于二殿下,难不成是是确信陛下命不久矣,确信太子殿下即将归天,确信我大明朝的皇统,要落在二殿下身上吗?!”
“哼!”
“黄子澄!”
“你对朱允炆忠,可却对陛下和太子殿下不忠,由此可见,你这厮必定心怀异志、意图不轨,若是叫你爬上了高位,不是谋国,就是篡权!”
”你黄子澄……”
“是要做我大明朝的第二个司马宣王不成,你是要谋反不成!”
黄子澄:??!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炸锅!
上一个被扣司马宣王帽子的人是谁?!
是李善长。
李善长的下场是什么?
除了娶公主的儿子李伟之外,其余的一家老小乃至于被灭门!
这顶大帽子可太狠了!
大明朝立国二十多年,被扣这么个帽子的人,就只有李善长一个…而今天有了第二个,就是黄子澄!
以蓝玉和常升为首的一众武勋见状大喜不已。
而一众文臣,则是脚底生寒、胆战心惊。
至于当事人黄子澄……
其人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慌乱之意,身躯也止不住地微微一颤,显然也是知道这顶帽子得多恐怖!
但……
话说到这地步上。
朱允熥自然不可能再给他自辩的机会了。
毕竟像黄子澄这种人,或许为政的才能不行,或许为官的能力也很差,但打嘴炮的本事是一流的!
继续扯下去,朱允熥可就不站上风了。
但好就好在朱允熥扣帽子的手法足够熟练,且除了嘴上功夫之外,他还有武力上的手段。
“黄子澄。”
“大朝会在即,本王也不想与你过于纠缠。”
“你这般目无君父,甚至恨不得君父和太子早亡,好叫你所效忠的二殿下登基称帝的心思和行为,实在是大逆不道、令人发指!”
“蒋瓛!”
朱允熥扭头大喊了一声。
跟个鬼影子一样的蒋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行礼道:
“臣在!”
“本王问你按我大明律令,此等无君无父,弃国弃家之辈,当如何处置?!”
“回禀殿下,当凌迟处死,并夷三族!”
“那还不赶紧处置了!”
话音落下。
蒋瓛立刻压下了心中的惊悚感,当即便带着一众锦衣卫围了上来,准备先把黄子澄控制住再说。
同时,上朝的钟声也响起了。
朱允熥绕过一步,理了理衣袍,准备上朝参政…但就在这时,脸色顷刻间化为雪白的黄子澄却仿佛鼓起了最后一丝力气,猛然转过身来,一把揪住了朱允熥的袖子,厉声道:
“二殿下若亡,恐是亡于三殿下之手!”
“敢问三殿下。”
“可是在三日前的东宫之中,做下了如当初唐太宗文皇帝一般的事情,弑兄…甚至还有杀弟?!”
”若真是这样……”
“那三殿下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玄武门,是不是就要提兵逼宫,是不是就要逼迫陛下退位了!”
“臣不是反贼,若说此间真有反贼,那恐怕…就是三殿下您啊!”
话落。
广场上再无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