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配军户,我开荒种田养雄兵

第二十九章 没把他当病人,也没把他当人

陈秀丽麻利地把麻绳往炕脚柱子上一拴。

“往后这鸡就归你照看了啊,要是少下蛋我可不饶你!”

说完转身就走,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屋里安静了片刻。

秦城靠在炕头,跟那只灰扑扑的母鸡大眼瞪小眼,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是,你来真的?”

那鸡听见他说话,歪着脑袋瞅他。

喉咙里咕咕两声,像是在打量这位新室友。

“让我看鸡?”

秦城哭笑不得,忍不住嘀咕一嘴。

“我连炕都下不去,看什么鸡……”

话音刚落,那母鸡忽然扑腾起来,翅膀一扇,嗖地蹦上了炕桌。

秦城一愣,手还没伸出去,母鸡又是凌空一跃。

这次稳稳落在他被子上,还示威似的踩了两脚,留下两个灰扑扑的爪印。

“嘿!你给我下去!”

秦城撑起半边身子去捞,那鸡扑棱棱飞到炕脚。

又是咕咕两声,这回听起来像挑衅。

秦城登时眉头一竖。

自打生病,大家伙儿都对他格外容忍。

他都好久没有这种被欺负的体验了,手掌啪地拍在炕沿上。

“你欺负我下不去炕是不是?有种你过来,看我不把你炖了!”

母鸡没理他,在炕脚转了一圈,又蹦上炕桌,低头啄他喝了一半的药碗。

碗沿被啄得叮叮响,几滴药汁溅在桌上。

秦城眼睁睁看着,捶着炕沿朝门外喊。

“秀丽!这鸡上炕了!它啄我药碗!你管不管!”

院里,陈秀丽正往灶间走。

听见东屋里传来秦城的呼喊声,脚步一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自打伤了腿,秦城多久没这么大声说过话了。

她才不管呢,喊的越大声越好,说明这招管用!

而楚小满听见这动静,也低头抿了抿嘴。

挺好,这鸡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没白捡。

不一会儿,东屋渐渐消停了。

偶尔传出一两声咕咕的鸡叫,倒比从前那死气沉沉的安静顺耳得多。

楚小满收回目光,看了看双手。

泥巴嵌在指甲缝里,袖口蹭了两道青草汁。

忙了一整天又是刨土又是抓鸡,身上黏糊糊的,自己都快闻不下去了。

得烧锅热水,好好洗洗!

正好秦羽做的那个浴桶还没正经用过,今晚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转身拎起墙角的空水桶往院外走。

秦峥眼尖,一眼就瞄到了。

几步追上来要接她手里的桶。

“嫂子,我去吧,挑水这活儿哪用得着你。”

楚小满摇摇头,抬手指了指灶间,又指了指陈秀丽。

“帮,婶儿。”

她说得简短,语气却稳稳当当的。

在秦家这些日子,谁对她好,她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

陈秀丽在灶间忙得脚不沾地,她去挑两趟水算什么。

陈秀丽从灶间探出头,正瞧见这一幕,嘴里啧了一声。

“你看看你,一天天的瞎讲究。”

“峥儿,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帮你嫂子!”

楚小满虽然背着身,这话却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她脚步没停,只弯了弯嘴角。

陈秀丽那张嘴她早摸透了。

明明是心疼人,说出口偏要夹枪带棒。

秦峥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跑,楚小满已经拎着桶走远了。

他挠挠头,站在院门口不知该追还是不追。

过了一阵子,陈秀丽正低头切饼,听见灶间门口有动静。

一抬头,楚小满拎着半桶水站在门口,喘气喘得比平时粗了几分。

陈秀丽扫了一眼,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怎么是你拎回来的?”

“秦峥呢?我不是让他去帮你吗?”

“这小子,吃饭的时候回回第一个上桌,到了干活的时候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小满把水桶搁下,扯住陈秀丽的袖子,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要拎。”

“给婶的,婶……忙,忙一天了。”

听到这话,陈秀丽愣在原地。

平日里骂遍全家不重样的那张嘴,这会儿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转身从灶台边捡了张刚出炉的饼,塞进楚小满手里。

饼还烫手,边缘烤得焦黄,芝麻粒嵌得密密实实。

“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楚小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陈秀丽别过去的后脑勺,眼里浮起一抹笑意。

这哪是饼,分明是陈秀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谢谢。

正好秦峥从外头进来,一眼瞄见。

手还没伸到饼边上,就被陈秀丽一巴掌拍在手背。

“去去去,这是给你嫂子的,自己拿去!”

秦峥捂着手背缩回去,委屈巴巴地嘟囔。

“娘你偏心……”

话还没说完,眼前就一晃。

是楚小满把饼掰成几瓣。

一瓣递到秦峥手里,一瓣递到陈秀丽嘴边。

又想起秦燕,她冲秦峥弯了弯眼睛,转身出了灶间。

这个家里没有闲人。

苦大家一起吃,甜也该一人一口。

秦峥捧着半块饼,愣了一瞬。

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他含含糊糊冲楚小满的背影喊道。

“嫂子你真好……跟我娘并列第一!”

陈秀丽想骂又没绷住,笑出了声。

并列第一?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不过……

她瞥了一眼灶台边那桶水,心里默默把楚小满的名字往前挪了挪。

院门口,秦燕正蹲在门槛上逗蚂蚁玩。

楚小满走过去,把手里剩下的饼又撕下一块,递到她嘴边。

秦燕眼睛一亮,张嘴就咬,腮帮子鼓得跟仓鼠。

“谢谢嫂子!”

楚小满摇摇头,自己也拿起手里最后剩下的一小块饼。

正要往嘴里送,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她嗅了嗅鼻子。

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楚小满把饼往秦燕手里一塞,站起身来。

边关这地方她听秦羽提过,不太平。

散兵流寇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来。

这声响来得没头没脑,她得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正想循着味道往外走,院门被推开了。

秦羽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右脚落地时明显不敢吃重,像是在用左边身子拽着右边往前挪。

身上的旧军甲还没卸,甲片缝隙里嵌着砂土,右手袖口洇得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