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受伤
楚小满心里咯噔了一下。
血腥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他左臂。
袖口那片暗红洇得吓人,看不清伤口多深,只有血还在往外渗。
秦燕也吓了一跳,嘴里的饼噎在嗓子里,慌慌张张的喊。
“娘,快出来……哥,哥他……”
陈秀丽听见这声喊,端着碗笑盈盈地从灶间探出头来。
“羽儿回来啦?”
“你是不知道,今儿小满可立了大功,晚上得多加个菜……”
话还没落地,目光落在秦羽袖口那片深色上。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碗一滑,当啷一声磕在灶台上。
“怎么弄的?不是说今天只是操练吗?”
陈秀丽几乎慌了神,快步从灶房走了出来,伸手就要去掀秦羽的袖口。
可手伸到一半又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生怕自己手重弄疼他。
心里那点抓到鸡的喜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当兵打仗,受伤是家常便饭,她这些年早该习惯了。
可每回看见血,心还是揪成一团。
秦羽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片血迹,低声道。
“没事,就破了点皮。”
又试着把胳膊往外抽了抽,不想让自己弄脏楚小满。
血和汗一样,都难闻的很。
那铁锈似得腥味,还总和尸山血海挂钩。
战场上军营里,他是见得多了,可以不当回事。
可她一个官家小姐,哪里受得住这个?
但楚小满没松手,反倒扶的更稳了点,眉头微拧。
“说,说实话。”
秦羽半天没吭声,楚小满也不吭声。
但眼睛看着他,半分也不退。
最后还是秦羽败下阵来,轻声叹了口气。
“是蛮族的一小队游骑,在边境上晃了两天。”
“今天早上趁雾摸过来,跟我们交了两轮箭就退了,不是大阵仗。”
他说得轻描淡写,脑子里却闪过半个时辰前,那片被火把映红的砂土。
二十余人被截在山道上,满山都是绰绰的人影和呜咽的角笛声。
这些事他不想说。
军营里每天都在死人,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只会让家里人多一份担心。
可这话显然谁都没被糊弄过去。
尤其是陈秀丽,那张脸白的都不像活人。
秦羽看在眼里,手往怀里一摸。
摸出锭银子搁在桌上,扯出个笑来。
“还有个好消息,这回我砍的人头最多,校尉赏了三两银子。”
秦羽刻意把银子往陈秀丽手边推了推,想让他娘的心思从伤口上挪开。
“三两,加上家里之前攒的,够起一间屋子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先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眼看着楚小满一株药一株药地往家挣钱。
他嘴上没说,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说好了给她盖间像样的屋子,总不能让她自己掏大半的银子。
陈秀丽把那几块碎银子捏在手心里,硌得掌心发疼。
她嘴唇动了动,想骂他两句。
可看着他胳膊上那片红,到底没骂出口。
“行了,你快坐下吧,别再动弹了。”
“钱不钱的有命要紧?流这么多血还顾着说话……”
她声音硬邦邦的,可转身往屋里走时脚步却有点乱。
“小满,你帮我盯好他,我去拿药,这伤口再不处理该化脓了。”
“好。”
楚小满应了一声,等陈秀丽进了屋,才低头去看秦羽的伤口。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袖口那片暗红洇得面积不小。
她没说话,从兜里掏出块干净布巾叠了两叠,轻轻压在他小臂上。
三两银子……他拿命换的。
在末世,人人都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没人会为了别人多扛一刀,更没人会为了几根梁钱去拼命。
她自己呢?
扪心自问,她也不会。
可现在,有个人闷声不响地把自己豁出去,就为了给她盖间不漏风的屋子……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没多久,陈秀丽端着药瓶和白布从屋里出来,脚步匆匆。
她在秦羽跟前蹲下,小心地翻起那只被血浸透的袖口。
一道刀口从小臂斜斜划到手腕上方。
皮肉翻卷,血还在往外渗,边缘沾着沙土和碎甲片。
陈秀丽手抖了一下,药瓶差点没拿稳。
楚小满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伤口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走上前,从陈秀丽手里接过药瓶和白布。
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来。”
这种程度的伤,虽然能自愈,但时间也长。
但用上异能,虽然不能让他一秒康复,起码能加快速度,少受点疼。
秦羽下意识把胳膊往后一缩,侧过身子想挡住那道伤口。
“我自己来就行,很脏……”
伤口太深了,他自己看着都瘆得慌,更别说她了。
“别动。”
楚小满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一下子停了动作。
她摇摇头,抬眼看他,眼神再认真不过。
再往回缩一下,她可真要跟他急了。
见他没再动,才低头。
目光专注地落在那道翻卷的伤口上,拿过药瓶往伤口上撒,药粉薄薄覆了一层。
秦羽手臂微微绷紧,没吭声。
从前受了伤都是自己回营帐里胡乱裹一下。
疼就疼,没人盯着他的伤口看,也没人给他上药。
他垂下眼,看着楚小满蹲在跟前。
头顶只到他胸口,认认真真地往上撒药粉,药粉落下去的时候还轻轻吹了一下。
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不疼,但比疼还叫人不得劲儿。
秦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低低挤出两个字。
“……不疼。”
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点,说完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楚小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人别的不说,嘴是真硬。
胳膊都抖成那样了还说不疼。
不过她也没揭穿,低下头继续缠布条,手指在布条下悄悄停了片刻。
一丝异能顺着指尖渗进去。
伤口边缘的红肿退了半分,新肉在底下悄悄往上顶。
她现在攒这点异能不容易。
可花在他身上,她不心疼。
布条缠到最后一圈,她手上使了点劲,打了个结。
秦羽闷哼一声,她当没听见。
疼就疼点儿吧,权当长记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