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一文钱？”
王秀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孙大夫您再仔细看看，这满满一篮子呢，怎么就只值一文钱？”
孙茂才把篮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然呢，野草还想值多少钱？”
“就这一文钱，我还是给了高价了。”
王秀娥脸上的笑僵住了。
春杏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到底一个字也没敢说。
见没有回旋的余地，王秀娥只好抓起桌上那一文钱，拽着春杏的胳膊往外走。
一路上一言不发，黑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她八百吊钱。
回到家，郑丫正趴在门槛上逗蚂蚁，听见脚步声抬头就问。
“娘，药卖了多少银子？够买鸡仔不？”
听王秀娥说要买鸡仔，她惦记了好几天，连喂鸡的盆都翻出来洗干净了。
银子？
王秀娥捏着兜里那枚铜钱，又想起孙茂才只瞥了一眼就嫌弃的眼神，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字也没答。
郑丫还要追问，被她一嗓子吼了回去。
“问问问，就知道问，鸡仔鸡仔，鸡屎都没有，滚进屋去！”
郑丫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麻溜地跑回屋里去了。
王秀娥转头看向春杏。
春杏正拎着篮子站在院门口。
不敢往前迈，也不敢往后退。
王秀娥一把夺过篮子，狠狠摔在地上，草叶散了一地。
“还拎着那破篮子干什么，想让全村都知道你采了一堆野草是吗？”
“人家傻子都能卖二两银子，你倒好，一文钱……一文钱买你那点破草我都嫌多！”
“你还杵在那儿干啥？缸里水见底了没看见？挑水去！”
春杏咬着嘴唇，低着头拎起水桶往外走。
一文钱还在王秀娥手心里攥着，她没敢看，也不想看。
在楚家的时候，她管着楚小满的月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现在倒好，为一文钱被当众打脸。
她面上不显，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走着瞧吧，今天这屈辱她迟早让她们都百倍奉还！
……
另一边，楚小满把石头搁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泥。
蚯蚓装了半篮子，够那只母鸡吃几顿了。
还有野菜和草药要摘，便没再耽搁，一行人顺着山道往上走。
秦峥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耳朵尖还残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
楚小满跟在陈秀丽身后，边走边铺开感知。
这段山路她来过几回，心里大致有数。
正走着，感知忽然触到什么。
她脚步一顿，往山坡背面绕了几步，停在一堆乱石枯草间。
底下有东西，不止一株，是一大片！
“怎么了嫂子？”
秦燕跟在后头，探着脑袋往石缝里瞅。
楚小满没应声，蹲下去拨开枯草。
果然露出一丛刚冒头的嫩叶。
叶片肥厚，颜色青翠。
这是沙灰菜，苦旱地里最常见的野菜。
但这么肥这么大的一片，遇上也算运气很好了。
她就说嘛，这山对她向来大方。
楚小满勾了勾唇角，扬起嗓子回头，冲陈秀丽招招手。
“婶，来！”
陈秀丽拎着背篓快步赶过来。
掐了一片叶子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嘴角越翘越高。
“这茬沙灰菜刚冒头，正是最嫩的时候，再晚两天就老了。”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往背篓里薅。
“多薅点回去，够吃好几顿了。”
秦燕也蹲在旁边往篮子里码菜，嘴里嘟囔。
“嫂子这眼睛比鹰还尖，石缝里藏着的都能翻出来。”
仿佛要印证这句话似得，楚小满指尖的异能再次一颤。
她没吭声，顺着感知往旁边一瞥，扫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几点橘黄。
走过去拨开枝条一看，竟然是沙棘！
这可是好东西。
不光能吃，还是天然的维生素补充剂。
楚小满摘了一颗塞进嘴里，咬破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瞬。
或许是长在这片瘦地上没人管的缘故，那果子又酸又涩。
虽然已经做好了很酸的心理准备。
但显然做的还不够充分。
她在心里默默把牙齿扶稳，就听不远处传来陈秀丽的声音。
“小满，你钻哪儿去了？”
楚小满正要应声，忽然灵光一闪。
虽然它酸，但是它健康啊！
每个人都尝尝，也算不辜负异能的指引了。
想着，她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面无表情地又摘了一把，走到陈秀丽跟前递了一颗过去。
陈秀丽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是啥？能吃吗？”
楚小满点点头，把眼底那点暗喜藏得严严实实，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能，好东西。”
陈秀丽听她说能，二话没说就往嘴里一塞。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摸透了这丫头的脾性。
看着傻乎乎的，可哪回拿出来的东西差过？
她说能吃，那肯定错不了。
嚼了两下，她发现不对劲了，脸皱成一团。
酸！
酸得她后槽牙都在打颤，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又舍不得。
嘴里的酸劲儿一路窜到眉心，连带着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你这丫头！”
她想绷着脸骂两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好啊，学坏了，都知道坑婶了。
她抬手作势要拍楚小满的脑袋，手举到一半自己先笑出声来。
这丫头敢跟她开这种玩笑，说明是真把自己当秦家的一份子了。
楚小满往后退了一步，笑的一脸无辜。
“好东西……没说，不酸。”
陈秀丽看她那大眼睛眨巴眨巴，差点又要笑一轮。
她努力绷住，清清嗓子，捂着腮帮子朝坡下喊。
“峥儿，燕子，快上来，有野果子！好吃的很！”
既然她都挨了这口酸，那全家人必须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
秦燕是个爱吃的，听见这话跑得比兔子还快。
“来啦来啦，什么野果子？”
看她娘没拦着，甚至眼里带着鼓励，抓起一颗就往嘴里塞。
下一秒小脸皱成了包子，跺着脚直叫唤。
“娘，嫂子，你们管这叫好吃？”
秦峥跟在后头，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但他不信邪。
一颗野果子能有多酸？
他接过一把，硬着头皮连吃了三颗。
酸得直缩脖子，嘴上却还在逞能。
“还行啊，挺开胃的……”
秦燕翻了个白眼，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
“那你再来一颗。”
“别别别！”
秦峥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沙棘树。
楚小满和陈秀丽对视一眼，再也没绷住，同时笑出了声。
这好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笑的最开怀的一次。
原来享受平常的幸福，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