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补充维生素
楚小满想着，眼眶有些热。
她赶忙抬起头，收了笑，看了看高处那几枝挂得最密的果子。
酸归酸，但这东西维生素含量高。
摘回去泡水煮汤都不错，囤着总比烂在山上强。
她卷起袖子，正准备往上攀，嘴里念叨。
“好，好了，我先摘。”
“嫂子，哪能你上，看我的！”
秦峥说着袖子一撸，抢上前踮脚就去够那根细枝。
整个人探出大半个身子，正使劲，忽然嗤啦一声。
那件半新不旧的短褐，从腋下豁了个巴掌大的洞，露出一小截被山风吹得发红的皮肤。
完了！
又要被他娘骂了！
“败家子！”
果然，陈秀丽一嗓子嚎出来，心疼得直拍大腿。
“这是上个月才给你改的，才穿几回就撕这么大个窟窿！”
秦峥一手捂破洞一手攥着沙棘枝不肯撒手，脸涨得通红。
“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树枝长刺，我又不是属猴的，哪够得着那么远……”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在沙棘枝后头，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
秦燕笑得直不起腰。
“二哥你回去自己缝，我可不管你，上回帮你缝扣子，你把线头全打了死结，拆都拆不开。”
最后还是楚小满从随身布袋里翻出根麻绳，帮他把破口子暂时扎了扎，拍了拍他的胳膊。
“凑，合……一会儿。”
这根麻绳是上回陈秀丽拴她手腕的那条。
后来没用处，她顺手揣兜里了。
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也算是废物利用。
一家人满载而归，踏进院门时日头已经偏西。
陈秀丽把沉甸甸的背篓往地上一搁，扯着嗓子分派活计。
“沙灰菜单搁一筐，草药摊簸箩里晾着，野果子倒木盆里拿水泡上，去去涩味。”
秦峥把破了个大洞的短褐脱下来，光着膀子蹲在井边洗了把脸。
正要溜，被陈秀丽一把拽住按在门槛上。
“给我老实坐着，这窟窿不补好你打算明天光膀子下地？”
秦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眼看她飞针走线。
末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青布补丁盖在破洞上，比旁边那块灰补丁足足大了一圈。
“好了。”
陈秀丽咬断线头，把衣裳往他怀里一扔。
“拿去穿上！真是，你哥你爹当年都没你这么费衣裳。”
秦燕蹲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咯咯笑。
秦峥把衣裳往身上一套，低头看着那块比巴掌还大的补丁，脸皱成苦瓜。
灰衣裳配青补丁，还是歪的，走出去谁不多看两眼。
楚小满瞥了一眼，赶紧把头埋进簸箩里，肩膀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不行，看一眼就想笑。
她当机立断，放下簸箩就去了灶间。
灶台上两只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碗是她的，一碗是秦城的。
陈秀丽每次煎药都会加点儿甘草，说是压苦味。
这家人都是这样，谁也不说漂亮话，但做的事比什么都烫人。
楚小满端起碗吹了吹，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
陈秀丽正打算把针线盒放回原位，一扭头就看见楚小满端着空碗站在灶间门口。
碗底干干净净的，一滴不剩。
“我还想着叫你喝呢，你动作还挺快。”
她接过空碗搁在灶台上，顺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
“成，那正好，跟我一块儿去给你叔送药。”
“你叔喜欢跟你聊天，你在旁边坐着他都能多喝半碗。”
楚小满点点头。
送药是顺手。
趁陈秀丽喂药的功夫，再探探秦城那双腿才是正事。
走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得。
哦对，叔的维生素还没补充呢。
她又绕回去，从木盆里捞了把泡好的沙棘果装进布袋里，朝陈秀丽举了举，眨了眨眼。
陈秀丽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行，走吧，今天谁也别想跑了呗！”
推门进去时，秦城正靠在炕头闭眼养神。
陈秀丽把药碗递过去，秦城接过来仰头喝药。
楚小满不动声色地往炕沿边挪了半步，手指不经意地搭在炕沿上。
一丝异能顺着指尖悄悄渗进药汤，借着汤药的温热往下走。
“怪了。”
秦城忽然停下喝药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又热了一下，跟上次一样。”
他咂了咂嘴，没琢磨出什么名堂。
只当是这药汤真起了效，便仰头把碗里剩下的药一股脑闷了进去。
碗底最后一滴药汁滑进嗓子，他苦得直皱眉，连嘴角都往下撇了几分。
楚小满适时地把沙棘果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叔，甜甜嘴。”
秦城低头一看，眉头皱了皱。
这果子长得有点眼熟。
他记得小时候吃过一回类似的，酸的他差点想撞墙。
可小满这眼神，咋像看宝贝似得。
好像他不吃，会遗憾一辈子！
秦城偏头看了陈秀丽一眼。
“看我干啥，吃呗。”
陈秀丽端着空碗站在炕边，嘴角压着笑，表情毫无破绽。
“好吃的很，全家都吃过了，特意给你留的嘞。”
秦城这下放心了。
左右都是心意，他乐意领。
于是伸手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下一秒，眉头拧成疙瘩，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哎呦喂，这也叫甜？酸得我牙都快倒了！”
秦城捂着腮帮子，那股酸劲儿从腮帮子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酸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秀丽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小满你看你叔那个脸，皱得跟咱家那酸菜缸子里捞出来的似的！”
她好久没见秦城这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了，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这人自打伤了腿，成天闷在屋里，脸上那点表情越来越少。
别说是笑，连皱眉都难得见一回。
倒是这傻丫头一来，又是鸡又是果子的，把她这闷葫芦丈夫折腾得活气十足。
莫不是那药真起了效，把这丫头的傻病治好了一半？
缓了好一会儿，秦城看看一脸无辜的楚小满，又看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陈秀丽，终于回过味儿来。
“好啊，你们两个，串通好了耍我！”
他佯怒着一巴掌拍在炕沿上，指着那婆媳俩。
“我说怎么全家都吃过了还能给我留这么多！”
楚小满笑着把布袋往秦城手里一塞，指了指袋子里的果子。
“酸的，开胃。”
“就是啊。”
陈秀丽在旁边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心里暗暗好笑。
“你自个儿品品，是不是跟小满说的一样，觉得吃东西有滋味了？”
“这酸味儿一冲，魂都回来了。”
秦城咂了咂嘴，好像还真是。
嘴里那股酸劲儿过后，舌根竟泛上来一点淡淡的甜。
他想着，又伸手去布袋里摸了一颗。
这滋味，久违了。
笑声从东屋传出去，飘过院墙，飘进了隔壁郑家的院子。
王秀娥正蹲在灶间门口择野菜，就几根蔫巴巴的灰灰菜，挑了半天也凑不够一碗。
听着秦家那边又是笑又是闹，她把手里那把老菜梗狠狠摔在地上。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自家锅里都快见底了，还有心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