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石灰烧苗
转身看见春杏正蹲在井边搓衣裳，火气更盛。
“就知道洗衣服，菜呢？今天又喝西北风？”
春杏咬着嘴唇，站起身往矮墙那边看了一眼。
秦家院里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矮墙洒在院角那片药田上。
她最近没少往那道矮墙边转悠，早就看清楚了。
药田边上还有几垄菜地，苗长得比谁家都好，楚小满每天蹲在那儿稀罕得跟宝贝似的。
“娘，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秦家再也笑不出来。”
王秀娥斜了她一眼。
“什么法子？”
春杏往矮墙方向努了努嘴。
“秦家那些好菜好药，全是楚小满在院角那片地里种出来的。”
“我们寻一把石灰撒下去，那东西沾了露水就烧根，一宿过去苗全得焦。”
“而且天黑，谁看得见？就算她们怀疑，也查不到咱头上。”
王秀娥攥着围裙，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她跟陈秀丽斗了半辈子嘴，撒石灰这种事确实阴损。
可秦家又是卖药又是捡鸡又是挖野菜，那笑声扎得她心口疼。
凭什么自家连顿饭都凑不齐，隔壁倒过得跟过年似的？
她把围裙往井台上一搁。
“行，就这么办。”
夜深人静，秦燕的呼吸渐渐匀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
楚小满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坐起来。
这些天异能攒了点，但给秦城治腿一趟下来，又快见底了。
她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正想去山里回回能。
刚迈出一步，余光便扫见院墙那头有个黑影一晃。
楚小满脚步一顿，侧身隐在杂物房的阴影里，目光沉下来。
那黑影趴在墙头上，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身子。
胳膊伸得老长，往药田里一把一把地撒着什么。
撒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月光正正照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楚小满看清了她的脸。
是春杏。
春杏没料到被捉个正着，一抬眼，脸刷地白了。
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一抖，装石灰的布袋差点从墙头掉下去，转身就跑。
“站……住……！”
楚小满脚都迈出去了，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算了，追人不如救地。
这几垄药苗和菜苗是她一株一株种下去的，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她转身快步走到药田边蹲下，伸手拈了一点粉末在指尖碾了碾。
凑到鼻尖一闻，脸色骤变。
用石灰，是想烧她的苗？
楚小满蹲在原地，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脸色冷得像霜。
看这分量，为了害她可真够下血本的。
要不是她发现，一夜过去，估计这几垄地就该只剩一片焦黄的枯秆子了。
春杏这丫鬟在楚家待了那么些年，别的没学会，这种阴毒法子倒是无师自通。
她压下心里的火，先把散落在田埂上的石灰粉末仔细归拢到一片破瓦上。
确认土表没有残留，才将手掌贴上泥土。
异能顺着指缝渗下去，沿着根须一根一根地护住。
那些被石灰灼得微微发蔫的嫩苗在土下轻轻颤了颤，重新支棱起来。
一株都没少。
楚小满收回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她端起那片破瓦站起身，看了一眼隔壁郑家的方向。
院门关的严严实实，里头静悄悄的。
大概以为她吃了个哑巴亏，正缩在被窝里偷笑呢。
笑吧。
但愿等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楚小满压下眉间的冷霜，把瓦片端稳了。
几步走到郑家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
屋里，陈秀丽睡得正浅。
隐约听见隔壁院门被拍得砰砰响，一骨碌坐起来。
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她起身先检查了秦峥那屋。
秦峥睡得四仰八叉，呼噜打得震天响。
再探身往秦燕的屋里瞅一眼。
坏了！
炕上咋就她一个啊？！
陈秀丽脑子里轰的一声，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在院里转了一圈。
这傻子，难道是大半夜的发病了？
秦城在东屋听见动静，撑起半边身子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满不见了！”
秦城心里咯噔一声，咬着牙把上半身撑起来。
可那条腿还是死沉死沉的，一寸都挪不动。
他恨恨地捶了一下炕沿。
“赶紧去找！黑灯瞎火的别出什么事……”
喊完了又恼自己。
这腿要是好的，这会儿早跑出去了，用得着躺在这儿干着急？
陈秀丽也用不着他喊。
墙角，灶间，枣树底下……哪儿都找了一遍，却都没找到。
正急得要再去村道上找，便又听见隔壁郑家那边传来敲门声。
陈秀丽脚步一顿，转身一把推开院门。
就看见楚小满手里端着片破瓦，站在郑家门口。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人拽过来上下一通摸。
胳膊腿齐全，没磕没碰。
陈秀丽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长长吐了口气。
“你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我还当你又犯病了摔在哪个沟里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楚小满没想到她会寻出来，眼眶有点热。
在末世，丢了就是丢了，谁也不会多等你一下。
可在这儿，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陈秀丽就急吼吼的跑出来，怕她出啥事。
楚小满心里暖，任由她拽着。
一直等她从头到脚检查完，才把手里的瓦片往前递了递。
“春杏，爬墙头，放石灰，我……发现。”
陈秀丽低头一看，瓦片上摊着灰白色的粉末。
凑近一闻，脸色骤变。
石灰烧苗，这是庄户人家最不齿的手段。
谁家种地不是拿命换的几口粮？
往人地里撒石灰，跟往人锅里下毒没什么两样。
她怒不可遏，抬脚就踹在郑家院门上。
“王秀娥，你给我滚出来！”
听见陈秀丽的声音，院墙那边这才磨磨蹭蹭开了道缝。
王秀娥探出半张脸，头发散着，外衫歪歪斜斜披着，一脸不耐烦。
“大半夜踹我家门，陈秀丽你疯了？嚎丧呢？”
“我疯了？嚎你娘的丧！”
陈秀丽抬手就指着那瓦石灰，脸黑的像锅底。
“你家春杏干的好事，你是自己把她叫出来，还是我进去揪？”
王秀娥咬了咬牙，眼神飞快往西屋一溜。
这蠢货，撒个石灰都能让人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