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秦峥一愣，卷袖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楚小满，想争辩又不敢，一张脸憋得通红。
“嫂子，我上树利索得很，保证不摔！”
楚小满指了指树上的鸟窝，又指了指自家院子的方向。
“家里，有鸡，有蛋，咱……不抢。”
秦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见陈秀丽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嫂子说得对，家里的母鸡一天下一个蛋，你跟几个半大娃娃抢什么食，多大的人了，胸怀能不能大一点。”
她把秦峥拽回来，心里却明镜似的。
自家还有余粮，让一步比争一步活得久。
秦峥缩了缩脖子，把卷到一半的袖子又放下来，扛起锄头闷闷地往前走。
“我就是想给家里多弄几个蛋。”
“行了行了。”
陈秀丽摆摆手，把背篓往上颠了颠。
“都省点力气，上山。”
楚小满看着秦峥这模样，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边走边铺开感知。
方圆十几步内的生机比上次来时又弱了几分。
也是，人都快没水喝了，山上的东西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正想着，异能忽然触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一股极淡的甜香，被山风裹着从背阳面的方向飘过来，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她的感知。
蜂蜜？
楚小满眨了眨眼。
旱成这样，山里的花早蔫了大半。
这窝蜂还能活下来，简直是老天爷白送的补给包！
她转头看向秦峥，眼睛亮亮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秦峥回过头，一脸茫然。
“嫂子你说的啥，啥马？什么翁？我怎么听不懂？”
秦燕在旁边没吭声。
却把这八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悄悄记下了。
嫂子嘴里蹦出来的话，甭管听着多古怪，回回都应验，先记住准没错。
楚小满来不及解释，拽了拽陈秀丽的袖子，指向另一条路。
“那边。”
陈秀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背阳坡，常年晒不着太阳，能有什么好东西？”
话虽这么说，脚却已经转了方向。
一行人跟着楚小满拐进背阳坡的小道。
秦峥边走边嘀咕，最后一句抱怨还没落地，他忽然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甜的？”
他仰头往树上一瞅，眼睛当时就直了。
树杈上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几只蜜蜂正嗡嗡嗡地绕着飞。
“蜂蜜，是野蜂蜜！”
秦峥一把拽住秦燕的袖子往树上指。
“看见没有，那么大一坨，这得够吃多久啊！”
秦燕踮脚看了一眼，先是眼睛一亮。
随即又往后缩了半步，满脸又馋又怕的表情。
“这么大个蜂窝，得有多少蜂啊？二哥你别乱来，蜇一下肿好几天呢。”
“肿就肿，总比饿肚子强！”
秦峥说着已经开始卷袖子了，光着膀子就要往树上蹿，那架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鸟蛋不让掏，蜂窝这可以了吧？
“你就这么冲上去，蜜没掏着，自己先被蜇成猪头了。”
陈秀丽一把拽住他后领，转头看向楚小满。
“小满，这蜂窝……能弄吗？”
这些日子下来，她算是彻底服了这丫头的本事。
蜂窝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别人她信不过，但小满说行就一定行。
楚小满走近两步，仰头看了看那团蜂巢。
蜂群和鸟不一样，硬闯肯定不行。
她低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地上几株半枯的干草上。
弯腰薅了一把，又在地上找了两块火石擦响。
火星溅了几下，燃起一缕青烟。
她把冒烟的草把子递给秦峥，指了指树上。
“用烟，熏。”
秦峥得了准话，接过草把子掂了掂。
袖子一撸，举着冒浓烟的草把子就往树上爬。
爬了两步还回头朝秦燕扬下巴。
“学着点，看你二哥怎么把这窝蜜端下来！”
秦峥眯着眼把烟把子举过头顶。
熏得那些蜜蜂东倒西歪，自己也呛得直咳嗽。
“咳……管用，它们散了……嫂子这招绝了！”
他边说边拿外衫裹住手，探身够到蜂巢根部用力一拧。
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摘了下来，心里一喜。
这么沉，少说能滤出小半罐蜜。
他把蜂巢往怀里一兜，朝底下喊。
“娘，接着！”
陈秀丽眼疾手快，撑开背篓稳稳接住。
蜂巢落进背篓，沉甸甸地往下坠了坠。
她还没来得及笑，头顶的嗡嗡声陡然变近了
几只没被熏晕的蜜蜂从树冠上俯冲下来，直奔秦峥的脸。
秦燕眼尖，刚巧看见，尖叫道。
“快跑！”
一家人连滚带爬跑出背阳坡，直到身后的嗡嗡声彻底消失才敢停下来喘气。
秦峥把外衫从头上扯下来，额头上已经鼓起了几个包，衬得他那张灰扑扑的脸滑稽极了。
他也顾不上疼，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背篓直喘粗气。
“值了值了，几个包换一窝蜂，这买卖划算！”
陈秀丽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一下他额头上的红包，疼得他嗷一声往后缩。
“划算？你这脑袋再蜇两下就该跟发面馒头一个样了，还划算？”
她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从背篓里翻了片干净叶子，沾了点水敷在他红包上。
“……等会儿下山让村里人看看你的新发冠，左右对称，多体面！”
秦燕蹲在背篓边，小心伸手指戳了戳蜂巢表面那层蜂蜡。
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她拽拽楚小满的袖子。
“嫂子，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马来着……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可跟着嫂子拐进背阳坡，还真捡着了个大蜂窝。
那话肯定不是什么胡话，她得问清楚。
楚小满正把散落的蜜脾往背篓里码。
听见这话抬起头，指了指秦峥脸上那几个肿包，又指了指背篓里的蜂巢。
“意思是，坏事，也能……变，好事。”
秦燕把这八个字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终于嚼出点滋味，她兴奋的拽着楚小满袖子直晃。
“没掏鸟蛋，但得了蜂窝……嫂子，我悟了呀！”
楚小满点点头，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这丫头机灵，一点就透。
她教这八个字不只是为了哄小孩。
旱灾刚开了个头，往后缺水的日子还长。
要是每回遇到坎都能换个念头想，日子就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