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换个地方卖
“我就去买……几样东西，婶儿，你帮我看看摊。”
陈秀丽看着她往杂货街那边拐，又低头看了看摊上那排无人问津的皂块。
到了嘴边的担忧最终还是咽回去了。
丫头主意大，劝也劝不住。
没一会儿，楚小满便回来了。
只见她一手夹着张矮桌，一手拎着个铜盆，腋下还夹着块碎布。
陈秀丽和秦燕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问号。
秦燕赶紧上前帮忙，接过铜盆，咣当一声搁在矮桌上。
她忍不住好奇，“嫂子，这是要干啥？”
楚小满却没急着回答，又去旁边的水井打了半盆水。
她把碎布往脏泥地里蹭了两下，蹭出一道显眼的泥印子，才抬头答道。
“演示，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皂到底好不好用。”
陈秀丽帮她扶着盆沿，忽然明白过来了。
嘴上说了不算，这丫头是想让人眼见为实！
只是这皂还没卖出去一块，又搭进去一张矮桌一个铜盆。
她心里那本账翻得哗哗响，嘴上却没舍得泼冷水。
算了，本都砸进去了，也不差这最后一下。
楚小满把皂块从布包里拿出来搁在盆边。
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肥皂，洗衣裳的肥皂！”
“比皂角省力，洗得干净还耐用！”
喊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竟然一个字没磕巴！
果然一到赚钱这种事儿，她这舌头就格外争气。
陈秀丽见状，扭头冲秦燕一扬下巴。
“燕子，一起帮你嫂子吆喝！”
婆媳姑三人这么一唱一和，摊位前很快围了一圈人，都伸着脖子往盆里瞅。
一个灰衣婶子指着铜盆里那块蹭了泥的碎布。
“就这块布？能洗干净？”
楚小满没多说，蹲下身，把脏布浸进水里，拿肥皂来回蹭了几下，双手搓了两把。
铜盆里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灰白色沫子，那块蹭了泥的布慢慢淡了。
再换清水一涮，布面上干干净净，连印子都没留下。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啧啧声。
她盯着那盆泡沫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让我试试？”
楚小满让出位置，把皂递过去。
那妇人接过皂，学着她的样子沾了水在手上搓了两下，泡沫细细密密地漫开来。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背，眼睛亮了一下。
“还真不是皂角那股子涩味，这个好闻。”
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一块能用多久？”
楚小满比了个手势，“两三个月。”
妇人没再犹豫，从荷包里数出五十文铜板搁在桌上。
“给我来一块，家里客栈的桌布三天两头就得搓，这比皂角省力多了。”
第一单开了张，人群就慢慢围了上来。
楚小满干脆把铜盆往前一推。
“想试的自己上手。”
几个婶子轮番上前。
有的搓布，有的干脆搓自己袖口蹭的灰。
搓完举着袖子对着日头照半天，啧啧称奇。
可人虽多，大多看完热闹便散了，掏钱的始终是少数。
日头偏西时，秦燕嗓子都快喊哑了，摊前的人也渐渐散了大半。
篮子里剩了五块皂，桌上那摞铜板数了又数。
一共卖了五块，两百五十文。
不算少，但绝对算不上多。
秦燕把铜板一枚一枚码进荷包里，陈秀丽帮着收摊。
两斤板油加胰子，光材料就花出去三百多文。
这一趟连本都没回，更别提人工了。
陈秀丽看了看篮子里剩的那几块皂，搜肠刮肚地找安慰的话。
“小满啊，卖得掉就卖，卖不掉咱自家用，反正这东西放不坏。”
楚小满却半点没有气馁的意思，把篮子往臂弯里一挎。
“咱们换个地方。”
她看出来了。
这块地界来往的都是平头百姓。
五十文一块皂顶得上小半斤肉钱，舍得掏钱的没几个。
但东街那边就不一样了。
绸缎庄，茶叶铺林立，进出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儿。
要是能赚到他们的钱，估计下回连摊都不用摆，坐家里就能接预订单。
陈秀丽顺着她的目光往东街方向瞅了一眼。
那边宅子门脸都比别处气派，青砖院墙，石狮子蹲在门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打补丁的灰布褂子，嗓子眼有点发紧。
那地方她平时路过都不太敢大声说话，更别说摆摊了。
“小满啊，那儿能行吗？连个摆摊的都没有，咱别让人当要饭的撵出来……”
楚小满已经把矮桌夹在腋下走出好几步了，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没人摆摊，才没有竞争，走吧婶儿，卖不出去，咱就回家，不丢人。”
陈秀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扛起铜盆跟上。
反正今天跟这丫头出来，她这张老脸早就不打算要了！
秦燕倒是不怯场，拎着篮子走在前头，左顾右盼地打量那些高门大院。
东街安静得多，青石板路面干干净净。
两边的宅院门口挂着灯笼，偶尔有仆役模样的人进出。
三人在一家绸缎庄和茶叶铺之间寻了处不挡道的墙根，把摊子重新支好。
楚小满倒是不慌不忙，皂块码得整整齐齐，铜盆里的水换了干净的。
碎布重新蹭上一道泥印子，摆在盆边最显眼的位置。
这才哪到哪，摆摊嘛，脸皮厚是第一课。
再说了，越是有钱人越识货，识货就不嫌贵。
秦燕这次不用人教，清了清嗓子就要吆喝，被楚小满轻轻按住手腕。
“这条街……不用吆喝，等识货的人，自己过来。”
话音刚落下，一个穿藏青直裰的中年妇人在摊位前站定了，身后还跟着个提包袱的丫鬟。
楚小满抬眼看看她，眸光微亮。
这派头，不是东家也是管事。
这种客户不是买不买的问题，是买多少的问题。
她可得招待好！
中年妇女扫了一眼桌上那排皂块，拿起来翻了个面。
她姓钱，是镇东刘员外家的管事，府里采买都经她手。
“这东西我倒没见过，自己家里熬的？”
楚小满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
“是自家做的，用料实在，一块能用两三个月。”
钱管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劝你还是走吧，街边摊的东西，这里没人会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