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回本了!
“上回有个走街串巷卖胰子的,买回去洗坏了两件绸衫,太太发了多大脾气,你这东西……”
她拿眼睛扫了扫楚小满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裳。
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楚小满也不恼,弯腰去拿铜盆里的脏布,语气不卑不亢。
“衣裳破不破,和皂好不好用,是两回事。”
“您……可以先试试。”
钱管事挑了挑眉。
她见过不少上门推销的商贩。
被呛两句要么脸红脖子粗,要么缩着脖子走人。
这姑娘倒有意思,不吵不闹,直接把东西往跟前一摆让她自己看?
“行,那我就试试。”
她不冷不热的笑了笑,转身朝丫鬟招手。
“去,把今早少爷换下来的那件褂子拿来。”
丫鬟应声就跑。
很快折回来,手里拎着件灰扑扑的旧褂子。
袖口领口各蹭了一大片油污,还沾着几点墨迹。
钱管事把褂子抖开,往楚小满面前一递。
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句句都带着分量。
“这块油渍是前儿蹭上去的,府里洗衣裳的婆子搓了两回都没搓掉。”
“要是洗坏了,十个你都赔不起,就别怪我扭你去见官。”
陈秀丽一听见官两个字,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把楚小满挡在身后。
这样的人家,哪是她们这些种地的能得罪的!
楚小满伸手按住她胳膊,抬头看向钱管事。
“那要是洗得干净呢?”
钱管事背着手站在一旁,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那我这单生意,你就做成了。”
楚小满点头,“成交。”
旁边路人见这边有热闹看,三三两两凑过来,人越围越多。
丫鬟按她说的浸湿领口抹上皂,搓了几下。
油污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淡下去,露出衣裳原本的藏青色!
丫鬟把洗好的褂子展开,拎着领子抖了两下。
“还真洗干净了?”
钱管事接过褂子里外翻了一遍。
想挑刺,没挑出来。
“好,没想到你这东西,确实有几分门道。”
她又翻了一遍,语气已缓和许多,示意丫鬟掏钱拿货。
“我先买两块,拿回府里再试几次。”
楚小满收了铜板,想了想,又从篮子里拿出块肥皂递过去。
“这块送您,是洗澡用的。”
钱管事接过赠品,脸色又缓了几分。
花钱是一回事,得个赠品又是另一回事。
她把皂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你倒是个会来事的。”
“成,要真好用,往后府里采买这块我做主,少不了你的生意。”
说完领着小厮转身走了,背影比来时少了几分趾高气扬。
等她走远,陈秀丽才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呼出来。
一屁股坐在矮桌沿上,拿袖子扇风。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刚还要报官呢,转眼就做上回头客了?”
秦燕用胳膊肘捅了捅楚小满,眼睛还盯着管事远去的方向。
“嫂子,那人说的往后还来买,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等等看吧。”
楚小满微微一笑。
心里的把握却几乎有七八分。
话语刚落,刚才围着的人群瞬间涌上来。
全是来七嘴八舌地问价,试皂的。
楚小满各个招呼,在心里默默给钱管事记了一功。
这位财神爷不光自己掏了钱,还顺手给她拉了一波客流量。
难伺候是真难伺候,但含金量也是真高,她巴不得多来几个这样的!
日头还没偏西,篮子里最后一块皂也被买走了。
秦燕把钱匣子往矮桌上一倒。
铜板哗啦啦滚了一桌,三个人围着数。
陈秀丽数来数去,还是没敢信。
“小满啊,咱们竟然全卖完了!”
楚小满弯了弯嘴角,把铜板一枚一枚往钱匣子里码。
还行。
第一批就回本了,下批可以多做点。
陈秀丽在旁边把钱匣子裹进包袱里,包了两层,又拿手压了压。
鼓鼓囊囊的铜板硌得她胸口发慌,总觉得满街的人都盯着她的包袱看。
她压低声音,“小满,这钱咱怎么拿回去?这么多人看着呢。”
楚小满把矮桌和铜盆捆在一起,往路边瞅了一眼。
街口停着辆牛车,赶车的老汉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她走过去跟老汉说了几句,回头朝陈秀丽和秦燕招手。
“坐牛车,回去。”
陈秀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才挣几个钱就大手大脚,咱走走也就回去了。”
牛车虽比马车便宜,可这十几文花在脚上,她光想想就觉得肉疼。
一扭头,却看见楚小满已经爬上牛车,转身也把秦燕拉了上来,还冲她招手。
“婶儿,今天挣得多,十几文花得起。”
“回去晚,叔他们该担心了。”
挣钱不花,等于没挣。
再说了,他们抱着那包铜板走一路,脚酸是小事,把铜板颠丢了就得不偿失了。
陈秀丽干脆咬牙,也不再推脱。
牛车晃晃悠悠进了村。
直到进了院门,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院门一插,陈秀丽把怀里的荷包往桌上一倒,铜板哗啦啦淌了半张桌面。
有几枚滚到桌沿差点掉下去,被秦峥眼疾手快按住。
“这这这,全是卖皂挣的?”
秦燕凑过去,两只手拢着铜板往自己面前拨了拨。
“我帮着数的,十一块皂全卖完了,哥你没去,没看见那阵仗……”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从钱管事怎么刁难说到小厮怎么洗衣裳,说得秦峥眼睛越瞪越大。
楚小满笑着看他们闹了一阵。
把铜板分成两份,一份大的推到陈秀丽面前,一份小的推到秦燕面前。
“今天……你们也辛苦了,嗓子都哑了,这是你们应得的。”
秦燕捧着自己那份,眨了眨眼。
认认真真收下了,压低声音跟楚小满咬耳朵。
“嫂子,这些我先攒着。”
“等攒够了,就给自己当嫁妆!”
楚小满揉了揉她的脑袋。
攒钱是好习惯。
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嫁妆也好本金也好。
有了自己的钱,也就有了底气。
陈秀丽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没接。
“小满啊,家里开支都是你出的,这钱你自己收着就好,婶子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