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上山一趟，口粮有了
给全村人看病，给家里挣营生，连对素不相识的夫妻都能拿出十二分的耐心。
他秦羽何德何能，摊上这样的女人做媳妇。
这念头一起，胸口那片就烧得厉害，比昨晚的心跳还烫。
他赶紧别开目光，弯腰去收湿布，动作急了些，差点把椅子带翻。
吃完早饭，一家人下地。
秦羽在前头翻土，锄头起落干净利索，泥块翻得又深又匀。
楚小满跟在后面点种子，两人一前一后，步调不快不慢，倒像练了多年的老把式。
她一边把种子摁进土里，一边看他的背影。
这人干活的架势实在耐看。
肩背绷成一条线，汗珠子顺着后颈滑下来，沿着晒得发亮的皮肤往下滚，最后没进粗布领口。
锄头一抬一落，节奏又稳又狠，跟上了发条似的。
她看得久了，秦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楚小满没躲，反而冲他笑了一下。
秦羽飞快转回去，锄头抡得更快了几分，几下就翻出去老远。
背影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后颈那片红又浮上来了。
楚小满蹲在地上，把一颗种子摁进土里，小声嘀咕。
“翻那么快，一会儿还得回来帮我点种，白费劲。”
忙了一阵，地里的活不多了。
楚小满直起腰，往山上望了一眼，忽然想起孙大夫前几日托人带话。
说那几味断货的草药要是再采不着，营里的伤兵就得换方子了。
更何况，那孩子还等着呢。
她拍拍手上的泥。
“我打算上山采药，你们谁要跟着去吗？”
秦羽当即直起腰，把锄头往地上一插。
“我跟你去。”
秦燕从地里拔出脚，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我也去，我给嫂子提篮子！”
秦峥拎起背篓就往前迈，嘴刚张开，后领和秦燕的后领同时被人揪住了。
陈秀丽一手一个，拽得两人齐齐往后仰。
她压低声音，嗓门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
“你哥跟你嫂子上山，你们跟去干什么？”
“一个一个的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儿！”
秦峥愣了一下，顺着陈秀丽的目光看过去。
他哥正站在田埂边，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似乎想去拉楚小满的手。
最后只在她袖口上虚虚碰了一下，又飞快收了回去。
秦燕也看见了，捂着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懂了懂了。”
秦峥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拉着秦燕就往回走。
“娘，那我们回家打猪草去，山上的猪草可好打了……”
秦燕边走边回头，冲楚小满扯着嗓子喊。
“嫂子！我哥说山上有蛇，你可得跟紧他啊！”
“你瞎喊什么！”
秦羽猛地转过头，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秦燕已经跑出去老远，笑声从田埂那头飘过来，跟撒了一路铜铃似的。
陈秀丽也憋不住了，摆摆手。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别贪黑。”
秦羽杵在原地，后颈红得能滴血，半天没动。
楚小满已经背好药篓，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
“走啊。”
他这才回过神，闷闷应了一声，接过药篓往自己背上一甩，迈步往山上走。
走了十几步才想起后头还有人，又硬生生慢下来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
有秦羽在，楚小满没走平时那条熟路，指了指旁边一条快被荒草盖住的小径，“走这条。”
秦羽二话不说走在前头，拿柴刀把横出来的枝条和齐腰高的杂草拨开，清出一条能下脚的路。
他步子又稳又慢，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得上才继续往前。
楚小满跟在后头，把感知铺开，让自然之灵顺着四肢百骸往里钻。
忽然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拨开一片枯草。
异能诚不欺我！
底下果然趴着几株品相极好的黄精。
她回头招了招手，“秦羽，你来看这个。”
秦羽几步走过来蹲下。
那几株草跟路边野草没啥分别，他横看竖看也看不出门道。
楚小满把叶子捻给他看。
“这个，根入药，补气，根茎肥厚，叶子上有细纹，你摸摸。”
秦羽依言摸了把叶子，点点头。
她既然说是，他就得记住模样，以后好帮着多采些。
两人一路往深处走，楚小满又陆续指出几味药。
秦羽努力记着，可一个也没能先认出来。
那些草药在他眼里都长得差不多，偏偏她一抬手就是一味，搞得他觉得自己像个睁眼瞎。
他憋了一路，到底没忍住。
“这些，你是怎么认的？”
楚小满笑了一下，指着路边一株。
“叶子反面有白绒毛的是艾草，那个齿口深的是荆芥，认药先看叶背，再看根茎，闻一闻，最后尝一点点，多来几回就记住了。”
秦羽认真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重复。
“秦羽，我好像闻到野当归的味儿了！”
楚小满兴奋的转身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旁边一丛矮灌木后头带。
秦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昨晚的光景。
心底的火苗蹿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走路都顺拐了两步，差点踩进土坑里。
他连忙稳住身形，就听见楚小满“咦”了一声，整个人忽然往前栽去。
秦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人稳稳带回怀里。
楚小满扶着他的胳膊站直，低头去看那片缠了满地的藤蔓。
这一看，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顾不得去揉被藤蔓刮红的地方，蹲下来拨开层层藤叶，手掌贴上地面。
异能顺着指尖渗下去，底下的反馈像一记闷雷，震得她心跳都快了半拍。
秦羽跟着蹲下来，环顾四周。
这片坡地在半山腰背阴处，连片的藤蔓铺了满满一坡，密得几乎看不见下面的土。
藤身粗的有胳膊那么壮，细的也有拇指粗，层层叠叠绞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这地方有点怪。”
他皱起眉，手不自觉地按在柴刀上。
“深山老林，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藤子？连条路都看不出来。”
楚小满没回答，只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开始徒手刨土。
秦羽按住她的手。
“别动，我来。”
他抽出柴刀，沿着一根粗藤的根部往下挖。
土黑褐松软，带潮气，柴刀一下去就吃进半截。
他怕伤了下面的东西，下刀很小心，一点一点往深处掘。
楚小满在旁边紧张地盯着，呼吸都放轻了。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柴刀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秦羽顺着边缘掏了掏，露出下面粗壮肥硕的块根。
黑褐色的皮裹着白生生的芯，断面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苦气。
“这是……”
秦羽抬头看她。
楚小满捧起那块根茎，手都抖了。
她拿袖子擦了擦断面，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苦中带着回甘，淀粉的粉质感在舌尖化开。
真的是葛根！
不是野山药，不是土茯苓，是货真价实的葛根！
而且这么一大片，这么粗的藤，地底下的块根怕不是连成了一个仓。
她抬头看向这片铺满山坡的藤蔓，声音都在发颤。
“秦羽，你知道这一片……能养活多少人吗？”
秦羽怔了一下，看看她手里的葛根，又看看那满地绞缠的藤蔓。
“这东西能吃？”
“能吃，还扛饿。”
楚小满站起来，把葛根递到他手里。
“这是葛根，磨成粉能烙饼煮粥，根还能入药，这片坡地少说能挖几百斤，秋收前，村里好多人不用挨饿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吓人，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
秦羽看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满坡的藤。
这种野东西长得这么疯，他进山多少回也没在意过。
她倒好，被藤绊一跤，绊出个几百斤的口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