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混乱
他把自己筐里几根最粗的葛根丢进去，又把镢头换给对方一把轻便些的短锄。
“用这个，省力。”
“跟在我后头，我挖松了你再刨，就照我刚才那种挖法，别跟刨自家祖坟似的一镢头一镢头乱来，回头葛根没挖着，人先闪了腰。”
小孩抱着短锄，仰头看秦峥，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垂下。
“谢谢秦峥哥。”
“没事儿。”
秦峥揉了揉他的头，转身继续挖。
他下锄深，动作快，一锄下去土就松了大片。
小孩蹲在旁边把露头的葛根往外拽，俩人一大一小配合得倒挺像样。
楚小满站在后头看了一会儿。
秦峥这小子平时跟秦燕斗嘴能气死人，真让他带个小的，倒也有几分当哥的样子。
不愧是秦家这扇门里出来的人，根子上都带股热乎劲儿！
“筐子不够的过来拿，能装多少装多少，别糟蹋了东西！”
坡下传来陈秀丽的喊声。
她和秦燕把家里能装东西的家什全背上来了。
竹筐，布袋，笸箩，连灶间装米糠的旧麻袋都腾了出来，在坡地边上摆了一长溜。
秦燕抱着一摞布袋往坡上跑，经过楚小满身边时差点被土块绊倒，被楚小满一把扶住。
秦燕站稳了，吐了吐舌头。
“嫂子，我娘把家里连装米的袋子都拿来了，说今晚不装够不回去。”
楚小满接过她怀里两个布袋，分给旁边两个妇人。
陈秀丽正蹲在地上把麻袋口子一个个扎结实，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嗓门亮得能传半个坡。
“小满啊，你快让大伙分开些，别挤在一处，南坡那片没人动，叫几个人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身上的土，那架势不像来挖葛根，倒像在指挥一场秋收。
“哎！”
楚小满应了一声。
陈女士这组织能力是真强悍啊！
她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秦羽不知什么时候从火把那头绕了过来，手里拎着个水囊，往她手里一塞，又递了条汗巾子。
“南坡我让人去了，赵叔带的队，你喝了水先歇会儿，这有我。”
他没等她说话，已经转身去帮一个扛麻袋的老人。
楚小满打开水囊喝了一口，抬头看这面坡。
几十个人散在山坡上，大人挥锄，妇人捡根，孩子抱着薯根往筐边跑。
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连皱纹都透着一股活气。
她心里那点紧绷感，忽然就松了松。
原来几百口人抢粮，也可以是不见血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熄了。
山道另一头，一队火把正往上赶，二十来号人，背着筐扛着锹，脚步比下山的还急。
楚小满认出几张在河边见过的脸，刘家村的人。
她心里一沉。
刘家村的人来得比她预想还快。
领头那汉子手里拎着把镢头，眼睛盯着坡上刚挖开的土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架势哪是来说理的，分明是来抢的。
她原想让本村人先把这批挖完，分完粮各回各家，眼下怕是要打起来了。
两个村都饿红了眼，锄头镐头可不止能挖葛根。
“秦羽。”
她转身找人。
秦羽也正往山道方向看，火把的光已经拐过山坳，直直朝北坡逼来。
两拨人在半山腰迎面撞上。
黄壮柱挑着两筐葛根走在最前头，扁担一横。
“你们刘家村的上我们后山干啥？”
对面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肩上扛着铁锹，上下扫了黄壮柱一眼。
“这山头写你们军户村的名了？你们挖得，我们挖不得？”
“我们先发现的！”
后面一个年轻后生抢着喊。
“山上的东西，谁先到算谁的。”
黑脸汉子一挥手，二十来号人绕过黄壮柱就往坡上走，锹镢在夜色里叮当响。
消息比风还快。
村里原本还在犹豫的，一听刘家村来了二十多号人，眼都红了，趿着鞋就往外跑，一路上骂骂咧咧。
山道上火把越来越多，两条火龙同时往北坡汇。
刘家村的人上山就散开，专挑没人占的地方下锄。
军户村几个脾气冲的立刻围上去，三言两语不对付，不知谁先推了谁一把，一个背篓翻倒在地，葛根滚了一坡。
有人弯腰去捡，被人一脚踩住了手。
惨叫声一起，两拨人瞬间混战成一团，镢头柄扁担石块，抄什么挥什么，满坡乱喊。
秦羽在第一声叫骂响起时，就朝楚小满那边冲了过去。
他拨开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汉子，一把握住楚小满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跟着我，别走散！”
楚小满手里还攥着半截刚挖出来的葛根，被他拽得踉跄一步，随即飞快地把葛根塞进背篓，贴在他身后往坡下撤。
她之前见过太多这种场面，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走。
眼下对方人多势众，她这点力气不够填牙缝，不跑是傻子。
秦羽找到陈秀丽和秦燕，朝陈秀丽和秦燕比了个撤退的手势。
陈秀丽正蹲在地上装袋，抬头看见儿子的手势，三两下把袋口一扎，朝秦燕喊。
“把能背的背上，别贪多！”
她自己抱起半袋葛根，又一把扯过愣在旁边的赵家小子，贴着坡沿往下撤。
秦燕背起背篓，抓起地上的锄头，跟在她娘身后没命地跑。
秦羽护着楚小满走在最后，时不时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拢一把。
楚小满回头扫了一眼，心口猛地一紧。
秦峥还杵在人群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对面，正弯腰去拉一个被推倒在地的姑娘。
原来是许翠玉背着半篓葛根，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
恰好此时一个刘家村的后生挥着扁担扫过来，她躲闪不及被土块绊倒。
秦峥冲过去一把将她拽起来，侧身替她挡了一扁担。
那一下结结实实落在肩胛上。
他闷哼一声，硬是没躲，把许翠玉护在身后。
“你没事吧？”
许翠玉被他护着，声音有点抖，抬头看见他肩头的衣裳已经渗出血来，脸色都变了。
“你伤着了……”
秦峥咧嘴笑了一下，想装轻松，牵到伤处嘴角抽了抽。
“皮外伤，不碍事。”
话音没落，许翠山从人群里蹿出来，一把将秦峥拽开。
把许翠玉拉到身后，瞪着他。
“我警告你，离我妹妹远点！你这脏心的货色！说不准刚才那下就是你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