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仿品
“秦家嫂子，我师父说上回的模子用久了容易胀模，这回换了新料，又照着你的花样多刻了两套。”
刘大牛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
“师父还说了，以后皂模要是有新花样，尽管画了给我，我跑腿快。”
楚小满拿起一块新模翻看，内壁光滑，连刻痕都深浅一致，这手艺确实没得挑。
她点了点头。
“孙师傅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模具升级了，皂的品相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等这批猪油皂做出来，她就用新模压花，摆在镇上的货架上，比那些光秃秃的皂块值钱多了。
刘大牛连连点头，喝完水，又扛起空木箱，风风火火地走了。
秦燕蹲在石磨边，伸手摸了摸新模上的缠枝暗纹，小声感叹。
“真好看，嫂子，咱这皂真是越做越精致了。”
楚小满把新模交给陈秀丽收好，旧模做出来的一批皂则单独码进背篓，盘算着先去东街把货出了。
新货上市前，旧货得清掉，这是买卖人最浅显的理。
秦羽赶着牛车，秦峥和秦燕照旧跟车。
进了镇子，几人照直往东街去。
还没到街口，秦燕忽然“咦”了一声，伸手指着前方：
“嫂子，你看那摊子，怎么那么眼熟？”
楚小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正阳街口最当眼的位置，一个灰衣汉子守着个摊，摊面上摆的也是灰白色的皂块，油纸包成小方，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立了块木板，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东街皂，三文一块”，比秦家的“秦记”便宜两文。
摊前已经围了好几个问价的婆子。
秦峥“嘿”了一声，跳下车就要上前理论，被秦羽拽住了后领。
秦羽脸色也沉了沉，却先看向楚小满。
楚小满没动，站在原地看着那摊子，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花了多少功夫熬油，调碱，试配方，才把皂做出来。
人家倒好，瞅准了门道，轻易就照葫芦画瓢弄出了差不多的东西，价格还压低了两文。
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半点不容小觑。
“嫂子，他们学咱家！”
秦燕气鼓鼓地拽她袖子。
“学就学吧。”
楚小满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货比三家，谁家皂好用，买的人心里有数。”
话是这么说，可那摊子前的吆喝声却一句句飘过来。
“东街皂，洗得净，三文一块，不伤手！”
连喊话的调子都跟秦燕当初在正阳街喊的有八分像。
秦燕听得脸都涨红了，还没等楚小满发话，自己先扯开嗓子喊起来。
“秦记皂，老字号，洗血渍洗汗渍，军营都用咱家的！”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亮，真把几个婆子招了过来。
可人家凑近问完价，一听五文一块，扭头又回了东街皂的摊子。
来回几拨人，都是这么个走法。
秦燕喊得嗓子冒烟，摊前始终冷冷清清。
秦峥也急了，撸起袖子站到街边帮着吆喝，喊得比秦燕还卖力，到底还是比不过那边便宜。
“嫂子，咱也降价吧，不然这一车皂今天又得拉回去。”
秦峥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都哑了半截。
秦燕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就是啊嫂子，卖几文是几文，总比白跑一趟强。”
楚小满没松口，坐在摊后，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一块皂，语气不疾不徐。
“不降，秦记这块牌子，降价就不值钱了。”
寻常人家图便宜，自然往那边挤。
可她要是跟着降到三文，辛辛苦苦立起来的秦记就真成了街边货。
秦燕瘪着嘴，还想再劝，却见赵五从街那头晃过来。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东街皂摊前，掏了三文钱，买下一块，又特意踱到秦家摊前。
把皂当众掂了掂，冲围观的人笑。
“都来看看，同样是皂，东街卖三文，这家敢要二十文，秦记？挂个牌子就真当自己是老字号了？”
他朝秦燕挤眉弄眼。
“小姑娘，喊得再响，不如卖得便宜，你说是吧？”
秦燕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死紧。
秦羽往前迈了一步，被楚小满拉住。
她拿起一块自家皂，走到赵五跟前，把底部的“秦记”印子亮给他看。
“赵五爷，东街的皂，洗一次就散，衣裳越洗越糙，但我的皂，洗得干净，还不伤衣不伤手。”
“如果您要非图那三文便宜，把全家衣裳洗成咸菜色，那您请便。”
赵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硬道。
“我赵五在正阳街这些年，见过的把戏多了，你以为把价标高，就能卖出个花来？”
他朝秦家摊子啐了一口，转身大摇大摆走了。
秦燕气得直跺脚。
“嫂子你看他，他还啐咱摊子，这也太欺负人了。
秦羽脸色一沉，没追，只把秦燕往身后拨了拨，低声道。
“别管他，这种人，你越急他越来劲。”
他早就发现了，这位赵五爷分明是可以挑衅，估计他要是动手，今晚军营里就会多一条秦总旗当街寻衅的军报。
楚小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些意外。
她方才还怕他冲动，没想到他比她更早看清了局势。
“秦峥，你看着摊子，燕儿，跟我去悦来客栈。”
楚小满弯腰把地上的唾沫用土一盖，直起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秦燕红着眼眶跟在楚小满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一眼赵五离开的方向。
进了悦来客栈，周氏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她们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
“哎哟，小满姑娘，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你上回放的那几块皂，没两天就卖光了，我正琢磨着再跟你拿些呢。”
秦燕眼睛顿时亮了，刚才在街上的委屈散了大半。
楚小满拍拍她的手，朝周氏道。
“周婶，今儿想请您帮个忙，我这皂打算扩大产量，光靠摆摊和您这柜台不够。”
“您认识的人多，有没有那走村串镇的货郎，肯带我的皂去卖？我按批发价给，单卖能赚对半。”
周氏一听，拨算盘的手停住了。
“你这丫头心真大，不过……倒是真有一个，姓宋的货郎，跑得勤，十里八乡没有他不熟的。”
“等他下回来，我先帮你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