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爱到极至时是会杀人的
闻言,安澜哭笑不得,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无奈。
想再和眼前人辩一辩,又发现无从辩起。
“我还是睡觉吧。”她皮笑肉不笑地睡下。
厉司野垂眸浅笑,起身转而去更衣室。
早晨。
厉司野接到紧急命令,先她一步出了家门。
安澜本就打算上班前先主动去厉司野母亲那里打声招呼,吃完早餐就出了洋房没敢耽搁。
她找到陈姨说明用意。
陈姨领她过去。
先她一步敲门走进去,关心地问坐在窗边的厉母,“您早餐只要了一碗清粥,还需要再添点别的吗?”
厉母摇摇头,目光落在后面的安澜身上,情绪没什么波澜地开口:“这位就是厉夫人吧?”
“您好,我是安澜。”安澜主动开口打招呼。
陈姨拿上餐盘的空碗,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厉母抬抬手,示意她坐对面的椅子。
安澜过去坐下,彼此都打量了对方好一会儿。
那天在车上没有看太清楚,现在面对面她才发现,厉司野那优越的眉眼都是继承自眼前这位。
厉母周身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目光始终静静的。
“我上山时,司野才七岁多。”厉母轻声道,“三十年过去了,我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这一天。我突然这样死而复活,你一定很吃惊吧。”
安澜不能说不吃惊,毕竟冬至祭祀时还对着厉母的牌位磕头上香。
这时,姑老夫人拄着拐不请而入,神色冰冷。
“姑母。”安澜起身唤她。
姑老夫人没有回应,径直到厉母面前,“车准备好了,还请居士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厉母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捻了捻手中的佛珠,轻声开口:“大姐,我暂时不能走。还要在厉家叨扰一段时间。”
姑老夫人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声音带着压了几十年的火气:“厉家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安澜站在边上,能感觉到屋内的气压一下子凝住。
“厉家凭什么要接纳你?”姑老夫人不客气地继续,“居士修行也有三十年了,和我们厉家的缘也好孽也罢,早就八杆子打不到一处了吧。”
“当初是你说的,就把你当作一个死人。你现在突然出现,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到底想干什么。看在你是司野亲生母亲的份上,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说完,手抬起来作出请的动作。
厉母缓缓起身,迎着姑老夫人愤怒的目光,态度坚决地回,“该我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大姐你不用再说了。”
“你......”姑老夫人气不打从一处来,身子晃了晃。
安澜轻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轻声劝道:“您先消消气。”
“我没事。”姑老夫人稳了稳情绪,“既然你不愿意走,那就等司野回来,大家把话说清楚。”
说完,示意安澜扶她出去。
回到姑老夫人房间,安澜给她端来水,又贴心地拿来血压仪以防万一。
姑老夫人摆摆手,“我没事。”然后示意她坐身边。
“你一定觉得我太不近人情了吧。”姑老夫人感慨地开口,“其实以前我们这一家人真的很好。司野他爸还活着的时候,我和司野妈妈亲密得就像亲姐妹一样。但是司野他爸爸去世后,一切就都变了。”
姑老夫人紧接着告诉她,司野父亲去世后,厉母就陷入失去挚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几次想自杀殉情未果后,就断了和厉家的关系,选择上山修行。
那时厉司野还小,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
曾经温馨有爱的家庭突然没了,他天天吵着要妈妈,终有一天离家出走了。
仅凭着一个寺庙名字,他硬是找到了厉母。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我都不敢想像他是怎么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姑老夫人说着两眼泛了红,“我们追到那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后来还听他说,遇到过不少坏人,还在垃圾桶里翻过吃的。”
“我们到的时候,听寺里师傅说,他已经到了两天。他妈妈不见他,他就一直在那里等。”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他妈妈终于肯见他了。他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没流,只对我说,姑母,我没有妈妈了,我们回去吧。”
说到这里,姑老夫人眼泪涌出来。
安澜的心也跟着猛地揪紧,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孩子,淋着雨站在山门口,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等来的却是再次被抛弃的绝望,那该是多疼啊。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姑老夫人的后背,陪着她平复情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口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
“从那之后,我就没见司野笑过。”姑老夫人长叹一口气,“他不再调皮,也不再玩闹,每天都在认真地学习,每天都在让自己变得比之前强大。”
“我一直都知道,他不结婚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他见过感情是多么美好,又是多么可怕。爱到极至时,是会杀死一个人的。”
“爱杀死了他的妈妈,所以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不希望再出现一个和他妈妈一样的女人。”
安澜轻轻吸了吸鼻子,指尖攥得发紧。
她从前不知道厉司野藏在光鲜冷峻之下,还有这么一段挖出来就带着血的过往,难怪他之前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透不进一点暖意。
姑老夫人握住她手,“这段日子,司野在变。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变。安澜,我现在好害怕。我怕他妈妈这样一出现,会把司野好不容易捂热的心又冻回去了。”
“姑母不怕,你说的话我懂的。”安澜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压下的哽咽,“放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会陪着他的。”
姑老夫人看着她红着的眼眶,欣慰地点了点头。
安澜点头应着,又陪着姑老夫人坐了一会儿,见她情绪平复下来,才轻轻起身告退。
走出来的时候,风从别墅的长廊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安澜鼻尖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