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会成为你的曾经
安澜心口猛地一震，呼吸微微一顿。
“你绝不会仅仅是一名普通的科研从业者。”厉司野继续说道，“你会成为国内半岛研发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
“你攻克的技术，你完成的项目，都将推着整个行业大步向前。”
高处玻璃窗漏进沉沉夜色，柔光浅浅覆在安澜身上，可她周身，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未来，将由你安澜来改写这段历史。”厉司野笃定地说。
无数先辈的功绩静静陈列于四周。
石台上的烛火依旧轻轻摇曳，细碎的暖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却驱不散空气里弥漫开的寒凉。
安澜望着满室沉淀岁月的史料，心底百感翻涌。
她无比清楚厉司野描绘的未来有多耀眼，那正是她穷尽心血追逐的理想。
可一想到他到时并不会在，她心口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她迎着厉司野郑重笃定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清冽沉静，骨子里却透着不肯弯折的倔强。
“我自然会拼出一番属于自己的成就。”
视线扫过展柜里一页页泛黄的手稿，那些是无数前辈穷极一生的坚守，亦是刻进她骨血的执念。
提起这份事业的时候，她眼底掠过一点微弱却不灭的光。
“半岛研发，是我的信仰。为了它，我本就会一往无前。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有多么疲累，我都不会放弃。”
可那点光亮转瞬便被一层凄然覆盖。
理想触手可及，可心底的缺口，无论如何都填补不上。
一想到那一天，身边空空荡荡，没有那个想要分享喜悦的人，一阵绵长的酸涩便漫过五脏六腑。
她垂下眼睫，再抬眸看向厉司野，语调轻缓，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只是就算有朝一日，我真的功成名就，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我也不会有半分真正的欢喜。”
喉间微微发紧，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遗憾，在此刻再也无处躲藏。
“等到我终于得偿所愿的时候，我所爱之人，早已不在我的身边。”
空旷肃穆的展厅陷入死寂，唯有蜡烛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格外清晰刺耳。
厉司野怔怔凝望着她，方才那一身矜贵与笃定，瞬间尽数碎裂。
安澜的每一句话，都像细针，一下下扎进他的心底。
痛苦再也无法掩饰，沉沉漫上他的眉眼。
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无力，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多想开口辩驳，但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薄唇紧紧抿起，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万千愧疚与心疼堵在喉咙，千言万语，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能说，“失去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现在你会痛苦，等到时间慢慢过去，你就会平复了。”
“没了我，这个世界照样会转。你也一样。”
“你不是个会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中的人，你会好起来。”
“慢慢地，我会成为你记忆中的一个篇章，会成为你的曾经。”
“会有更多的人爱你，护着你。”
......
安澜双眼含泪地看着他，“好，知道了。”
她弯腰将蜡烛吹灭，“谢谢你安排的这个生日礼物，我是钟意的。”
说完，往外面走。
厉司野跟上。
车子驶离博物馆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墨色的天幕上缀着零星的灯火，像是散落的碎星，却丝毫暖不了车厢里的沉寂。
安澜偏着头看向窗外，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霓虹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未散的怅然与酸涩。
方才在博物馆里，厉司野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那些关于未来、关于事业的期许，像一把双刃剑。
一边是她毕生追求的信仰，一边是她心底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不愿去看身侧的厉司野，怕自己眼底的伤痛和委屈会忍不住倾泻而出，让自己原本就纷乱的心绪更加失控。
厉司野坐在她身侧，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方才她那句“我所爱之人，早已不在我的身边”，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他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想伸手触碰她的肩，想轻轻安抚她的情绪，指尖抬起又缓缓落下，终究没敢贸然打破这份沉默，只能任由愧疚与痛苦在心底蔓延，将他紧紧包裹。
不过半小时，车子缓缓停在一处隐秘的会所门前。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没有车水马龙的嘈杂，只有静谧的夜色与柔和的灯光，显然是厉司野精心挑选的地方。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融融的灯光裹胁着轻柔的音乐扑面而来，原本压抑的氛围被骤然打破。
这里早已被精心布置成了生日派对的模样，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天花板上缀着细碎的暖光灯串，像是揉碎的星光，轻轻洒落在每一个角落，墙边摆放着精致的花艺摆件，没有选择过于艳丽的玫瑰，而是挑了安澜偏爱的浅色系玫瑰和百合，清新又雅致。
长桌上铺着素净的米白色桌布，边缘绣着细小的纹路，摆满了各式小巧精致的甜品、果盘与温热的饮品。
甜品形状小巧可爱，还点缀着新鲜的水果，连饮品都是温温的蜂蜜水与花果茶，显然是考虑到安澜的口味与喜好。
没有过分张扬的奢华，却处处透着细腻的用心。
连甜品都是安澜平日里偏爱的低糖口味，每一处布置都贴合着她的习惯。
米雪正站在桌旁整理餐具，动作轻柔细致，一抬头看见他们，立刻笑着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热情与关切。
不远处，大师兄王勇正和罗子健低声交谈，两人皆是一身得体的便装，没有刻意的正装打扮，显得格外亲切自然。
冯立南坐在沙发上，也站起身来。
见到安澜进来，他们纷纷停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关切与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