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我，过午不食
六
“吃个饭还要人请着吗？真把自己当资本家大小姐了？”
陈顺英刺耳的叫骂声又从院子里响了起来，中气十足，仿佛要把房顶掀翻。
屋里的温知晚刚给沈承泽掖好被角，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老虔婆一天到晚哪里来这么大的精力？
“又开始了。”她拍了拍手，对床上的沈承泽低声说，“我先去吃饭，一会给你端过来。”
沈承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拖累她了。
堂屋里，沈家人已经围着桌子开吃了。
桌子上摆着一盘野菜疙瘩汤，旁边还有一小碟炒鸡蛋，金灿灿的，在这顿饭里显得格外显眼。
温知晚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那盆汤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些清汤寡水的菜叶子。
而沈建立和沈承通的碗里都是满满的疙瘩和浓汤。
陈顺英和陈娟的碗里虽然比他们要稀薄一些，但是比盆里剩下的要浓稠得多。
“娘，就只剩下这点汤了吗？”
陈顺英眼皮都懒得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挣工分的人，有口汤喝就不错了，还想挑三拣四。”
“娘，还有阿泽，他……”
“啪！”
沈建立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一个残废躺床上不动弹，少吃一顿饿不死。”
他眼神阴沉地扫了一眼温知晚，语气里带着警告，“你要是心疼他，就把你那份给他。”
“不过我把丑话说前头，家里的粮食金贵，给他吃了你就得饿肚子。”
“是啊嫂子”沈泽通舔了舔油亮的嘴唇，一双黄豆大的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乱转，“你要是看不上这半碗糊糊，你给弟弟喝，弟弟干了一天活，可还饿着呢。”
温知晚垂下眼，没人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一言不发，拿起桌上空碗，面无表情地将盆里剩下的那点清汤倒了进去。
然后，端着碗，往桌子旁走去，像是要去拿勺子。
陈顺英看着她的样子得意地笑了，就连陈娟的脸上也带着隐晦的得意。
不是傲吗？还不是一样要吃残羹剩饭！
却不想她走到桌边，手腕一番，筷子如闪电般伸出，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快、准、狠地将盘子里那小块鸡蛋整个扒进了自己碗里。
陈顺英反应过来，刚要发作，“你！”
温知晚端着碗转过身，抢在她前面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娘，阿泽身上有伤，镇上的大夫说要让他好好补补，这鸡蛋我就替他收下了。”
她说完，不等任何人再有反应，端着碗快步走了出去。
“反了！反了她了！”陈顺英追到门口，拍着大腿骂，“那鸡蛋我和你爹都没舍得吃两口！哪家媳妇像你这样，又懒又馋还没有规矩！”
温知晚靠在自己屋的门框上，听到身后的咒骂声，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
“娘，我不是说了嘛，这是给阿泽养身体的。您老就别那么小气了，等阿泽身体好了，我让他给你挣工分买一筐鸡蛋，专程孝顺您二老。”
话音一落，她不再给陈顺英发飙的时间，“咔”的一声关上门，将陈顺英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晚晚，他们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屋里沈承泽正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温知晚看到他的姿势吓了一跳，赶紧将手里的碗放下，几步上前将他扶起来，“你小心点，扯到伤口怎么办？”
沈承泽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
“我的伤不碍事，我怕你被欺负。”
温知晚重新端着那碗野菜糊糊，将碗里的糊糊和鸡蛋搅匀，舀起一勺递到他的唇边，“放心，我不会受委屈的，先吃饭吧。”
看着勺子里满满的鸡蛋，沈承泽有些惊讶，“怎么会有鸡蛋？”
自从瘫痪之后，他每天只能吃到一顿饭，还都是稀薄的汤汤水水，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鸡蛋。
之前他还以为这碗饭是她自己要吃的。
“废什么话？”温知晚白了他一眼，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你的伤那么重，不增加营养怎么能快点好起来？”
沈承泽没有张嘴，他握住温知晚的手臂，将那勺粥拿远了些，“只有这一碗粥，我吃了，你吃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再说了我整天躺在床上，也不动弹，饿不着，你吃吧。”
温知晚抽回自己的手，将勺子放回碗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烦躁，“你现在需要营养，你要是不吃的话，我就把饭倒掉。”
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沈承泽抿着唇，放下了举在半空中的手，“我吃，你别生气。”
温知晚一勺一勺地将碗里的粥和鸡蛋喂沈承泽吃完，“好了，我去洗碗，你再休息一下，一会回来我给你翻身。”
沈承泽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她，“我把饭都吃了，你吃什么？”
他知道家里不会给她留饭。
温知晚端着碗打开门，“我，过午不食。”
走出房间，温知晚收敛了笑意，揉了揉饥饿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嫂子，你站门口干什么呢？”
沈承通的声音从一旁的阴影处传来，温知晚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不满地低喝，“老二，你大半夜神出鬼没的会吓死人的。”
沈承通的眼神在她的胸口流连，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嫂子，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哪里就三更半夜了。”
“你干什么？”温知晚看到靠近的沈承通低喝一声，身体重重撞在身后的屋门上。
“晚晚，是你吗？”
沈承泽担忧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温知晚紧了紧手里的碗筷，语气平静地回答，“没事，不小心崴到脚了。”
沈承通听到她的话，黄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乱转，“嫂子，我哥现在这个样子，你一个人很寂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