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城南立碑
碑是两天后立起来的。
韩铁亲自带人把石料从西城根下抬到城南田边。
那碑身不高,半人左右,青石打底,字由赵明瑞照着谢临的意思写,然后请城里的老石匠一凿一凿刻上去。
刻到最后,老石匠停了一下。
他有些犹豫的抬头对谢临道。
“参赞,这碑上写的,可都是要跟京里结仇的话。”
这上面的话,每一句话都是大逆不道的感觉。
若不是最近这个谢临在城内得口碑极好,自己是绝对不会接这个差事的!
谢临看着他,面色毫无波澜的说。
“北境早就跟京里结仇了。不差这一块碑。”
说话间,大家都看向了这块石碑。
等碑立起来时,雪刚停。
灰白色的天光落在青石上,把那些字照得极深。
韩铁围着碑转了两圈,又让兵卒在碑旁插了两根木杆,拉上白布。
风吹过来,白布猎猎翻动,像在替谢震山招魂。
谢临站在碑前,久久没说话。
谢震山的死,对他来说,也就跟一个陌生人去世没有区别。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活了一辈子,最后总算没有白死。
他的死,成了谢临手里一块最硬的石头。
谁想跨过北境,先得从这块石头上踩过去。
清怡走过来,在谢临身后低声说。
“碑立了,白布也拉了。下一步怎么做?”
谢临回过头。
“把谢震山生前写的供词,送到北境都司。再抄一份给刘御史。”
“林鹤在大理寺乱咬,我们就在外面把实据都摆出来。”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道。
“等京城来人,他们要听林鹤的,还是看这些,自己选。”
就算是某些人想要装聋作哑的,到时候多半也会坐不住!
清怡点头,转身去办。
谢临在碑前又站了片刻,才慢慢回城。
他知道,京城不会因为一块碑就退。
可这块碑,能让北境的兵和百姓更信他谢临。
只要人心在,城就在。
谢临回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清怡去办供词的事,谢临独自穿过长街。
街边几个百姓远远看见他,都不敢说话,只低着头避走。
谢临心里明白,碑一立起来,铁关城和京城的仇就算摆到明面上了。
老百姓暂时会怕,是正常的。
思虑间他走到总兵府门前,韩铁已经等在那里了。
韩铁的脸色不太好,见了谢临便道。
“谢哥,南边有动静。何冲的人虽然退了,但襄平那边传过话来,说城外又多了不少兵。不像是何冲的,倒像是从京里新调来的。”
谢临眉头一拧。
“多少人?打的什么旗?”
看出谢临脸色不好,韩铁犹豫着说。
“斥候远远看了一眼,黑甲,黑旗,没敢靠太近。只回来报说,那队人马从襄平方向过来,没走官道,走的是官道西边的旧马道。天快黑时在城南十五里处停了,没再往前。”
谢临点了点头。
他走进去,赵明瑞已经把城防图铺开。
谢临对着图看了一会儿,指着城南十五里处道。
“这个地方叫青石沟。沟两边都是土坡,能藏兵。你让斥候再探,不要打草惊蛇,只看他们有没有后续。”
赵明瑞去了。
说完,谢临转头又问韩铁。
“何冲现在到哪了?”
被询问的韩铁直接道。
“何冲的人已经进了襄平城,但没回京。有消息说,他进了城北一处旧驿,一直没出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黑沉沉的天。
半晌,他问。
“斥候看清那旗上是什么了吗?”
韩铁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道。
“天太黑,只看出是黑底,上面有东西,认不清。”
谢临看着外面的天色,微微皱眉道。
“那就再探。明天天亮前,我要知道那面旗上到底绣了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斥候就带回了消息。
石七爷亲自来的。
他满身是霜,进门先往火盆边一蹲,才低声道。
“看清楚了。黑底旗,上面绣的是一条盘龙。这旗,北境人可能不认得,我在京城边军待过,认得。这是北衙禁军龙骑营的营旗。”
谢临正披衣起身。
他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石七爷。
“龙骑营?看准了?”
石七爷把烟锅在火盆边磕了磕。
“错不了。那旗黑底金龙,是北衙龙骑营独一份。这营头是天子亲军,平日只驻皇城。现在到了北境,不是奉旨,就是奉内书房的话。但依我看,更像李泉私调。”
谢临慢慢把腰带系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天刚透亮,灰白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龙骑营。
天子亲军。
这比何冲那一百巡防禁军重了十倍。
这些人从京城来了北境,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他!
或者抓他。
无论哪种,对铁关城都不是好事。
清怡闻讯赶来,一进门便道。
“我听说城南来的旗子是黑底盘龙。是不是龙骑营?”
谢临点了点头。
“石七爷认出来了。是龙骑营。”
清怡的脸色白了一白。
“龙骑营只听圣上调遣。他们能出京,说明宫里已经半点体面都不留了。”
谢临看向清怡,沉默了几息说。
“也不一定。若是圣上亲下的调令,来的就不止两百骑。龙骑营是天子亲军,但这些年北衙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李泉在宫里经营得深,内书房里的人又都怕他。他若矫诏调兵,龙骑营的人未必分得清。”
而且,那位暂时不可能与他们为敌。
毕竟北疆不稳,他的皇位也得堪忧!
之前大家都小动作不断,但谁也不敢真的让北疆出事!
想到这里,他顿了顿,对韩铁道。
“去把赵破虏叫回来。再把四门守将全叫到总兵府。告诉他们,龙骑营到了青石沟。没有我的令,谁也不许擅自开城。哪怕是圣旨来了,也得先送到我手里。”
韩铁领命去了。
谢临走到案前,慢慢坐下。
龙骑营、李泉!
北狄那边还有王庭的三十骑在雁回岭北边。
这三路人像三把刀,正从不同方向朝铁关城逼来。
谢临必须先把南边这把最沉的刀按下去。
当天午时,龙骑营从青石沟出来了。
两百余骑,黑甲玄旗,从官道上压雪而来。
旗上那条金龙在灰天雪地里极是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