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恋爱脑夺舍十年,白月光归来后杀疯了

第二十七章 凭什么为棋?

崔时安看着崔时微的模样,又看着追出书房的父亲,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气冲冲的瞪着父亲说道:“你还挽留她做什么?她早就不要这个家了!”

崔瑾没想到这混小子这会儿进门,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咳,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你姐许是真有苦衷。”

“苦衷?她能有什么苦衷?你看她眼里还有我们吗?”崔时安气呼呼的反驳。

崔瑾站在廊下,看着已经消失在院门口的身影,不由有几分愣神,“要是这世间,真有身不由己之事呢?”

崔时安皱眉,“怎么个身不由己?”

崔瑾摇头,转过身去,“许就是身不由己。”

崔时安不耐烦起来,“这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她是没长嘴还是怎么,十年了,多大的气不能消,多大的事情不能解决,你们……”

崔瑾摆摆手,“停停停,你这性子急起来,跟阿令也没多大差别,都是当舅舅的人了,阿令既带了人回来,往后你这个当舅舅的,也多照应几分。”

崔时安瞪大眼睛,“不是,我什么时候说原谅她了?我跟她哪里像了?我……”

崔时安还想再说什么,面前书房的门已经被崔瑾“砰”的一声关上,显然是懒得再搭理他了。

崔时安气哼哼的喊,“我可不是你跟阿娘,我可没那么好哄!”

说完一甩袖子,气哄哄的走了。

书房里,崔瑾蹲在地上将散落一地的棋子一颗一颗的捡起来,想着方才崔时微的模样,鼻尖忍不住的泛酸,要是……要是……她害怕吗?

她该有多害怕呢?

……

崔时微直到坐上马车,都未能完全平复心绪。

她知道她对父亲是有几分迁怒了。

这门婚事是穿越女强求来的,父亲纵有疑惑,也很难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违背“她”的意愿去阻止这门婚事。

她方才多少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这么多年,因着她的改变,他们面对女儿的无故疏远,甚至怀揣着解不开的疑惑,该有多担心呢?母亲为此病了多次,父亲也并不好过。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并不曾怪罪她,连半分都不曾。

她的家人,从始至终,都还是她的家人。

怀抱着几本珍藏书的裴行昱本来十分的高兴,但是瞧见对面母亲的脸色,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待到母亲神色微微缓和,才小声开口问,“母亲不开心吗?”

崔时微回神,看着裴行昱小心翼翼的模样,再想到躺在病床上,小小心翼翼望着她的母亲。

在此之前,她是不知道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裴行昱的。

她没办法喜欢这个跟她有血缘关系,却并不属于她的孩子,只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因此迁怒于他,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始终都没有完全正视过裴行昱的存在。

但此时,面对着裴行昱小心翼翼的关心,她方才意识到,所有已经铸造成的事实,都已经成为事实。

她过去十年的时光,已经彻底被改变,并且回不来了。

时光和人性,或许能够改变许多的东西,但也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改变的。

至少现在,是没有改变的。

比如她的家人,也比如,眼前这个性格敏感,但本性善良的孩子。

崔时微看着裴行昱,忽然问道:“从前,我,我逼迫你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你明明想跟裴行俭成为好兄弟,我却强迫你处处与他对比竞争,你开心吗?”

裴行昱愣住,自从母亲改变以后,他这段时间一直心中暗暗窃喜,希望母亲永远不要再变回去。

但却从未想过,过去如何。

“母亲……”裴行昱迟疑不解的看着崔时微,崔时微却是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

裴行昱紧张的脸都憋红了,他紧紧攥着手心,不敢回答母亲的问题,怕母亲生气,怕母亲又提起从前如何,只是他发现,面对母亲那双眼睛,他所有的慌张和谎言都像是无所遁形,他不敢说实话,同样也不敢撒谎。

许久,他才终于鼓足勇气,声音结巴,“我,我不开心。”

说完这句话,他羞愧的低下头,他知道母亲从前也为他付出许多,可他这样的直白的话,就像是否认了母亲从前的付出。

他不该这样的。

“裴……”崔时微开口,然后顿了下,看着脸色涨红的裴行昱,开口说道:“阿昱,我为了从前那些事情,同你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顾虑你的感受。”

“啊,啊?”裴行昱诧异的抬头,却对上了崔时微认真的双眸。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崔时微却豁然开朗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否认过去的十年,否认那不属于她的十年。

但人生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她若连面对过去那十年的勇气都没有,她又谈何去改变未来呢?

过去十年,在她身体里代替她行事的,是另外一个灵魂。

即便是做了许多事,也不该算到她头上来。

可是否认,就不存在吗?她说人不是她嫁的,孩子不是她生的,那些争风吃醋闹笑话的事情不是她做的,疏远家人冷落朋友,被陛下借势将她拉入棋局的人,不是她,有人信吗?大家只会觉得她更疯了。

她需要面对的,是这个被留下了烂摊子的,崔时微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人生。

先接受,先面对,才能往下走。

陛下当初会因为穿越女的胡闹答应赐婚,绝非是什么成全一段佳话,而是,要断了几位皇子拉拢崔家的路。

崔家身为世家之首,在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她当年及笄,几位皇子也恰好到了适婚的年纪,无论那些后妃出身高低,谁不想借着联姻来拉拢崔家,但这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陛下想动世家,就绝不会允许她入宫,更不会允许她嫁到世家,再为崔家巩固一个坚不可摧的盟友。

所以那会儿穿越女闹着嫁给草根出身的裴景朝,对陛下而言,就是瞌睡时递了枕头,只要裴家还对陛下忠心一天,她崔时微这个京城第一贵女,就是一颗废棋。

这才是那封赐婚圣旨的真实原因。

可她崔时微,凭什么为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