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乱军夺马
火马群像十几颗燃烧的流星,裹着浓烟和焦臭味撞进了督战队的防线。
拒马被撞得四分五裂,碎木板满天乱飞。一匹浑身着火的战马踩碎了一个顺兵的胸腔,马蹄带起的血雾还没落地,第二匹已经撞翻了三角旗。铁甲头目被马群冲得连退五步,脚下一绊,摔倒在碎砖堆上。
林渊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踩着碎砖堆借力一蹬,整个人从斜坡上弹射而出,绣春刀高高扬起。铁甲头目刚从地上爬起半截身子,还没来得及举刀格挡,刀锋已经劈在他脖颈和肩甲的缝隙里。
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响了一下。那人的脑袋歪到了不可能的角度,瞪着的眼珠子还带着不可置信。
林渊拔出刀,一脚将尸体踹下碎砖堆。
王柱紧随其后冲上来,铁棍横扫。一个端着长矛的顺兵被拦腰抽中,整个人飞出去三步远,砸在一辆烧焦的大车残骸上,再没动弹。紧跟着第二棍竖劈而下,另一个顺兵举刀来挡,刀身连人一起被砸进碎砖缝里。
剩下的督战队彻底丧了胆。他们本就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又被火马冲散了阵型,现在领头的被一刀劈了,谁还有心思堵缺口?
扔了兵器就跑。
林渊翻上废墟顶部,居高临下往城门内侧望去。烟尘还没散尽,但火光把大片区域照得通亮。他一眼就看见了。
城门内侧靠东的位置,有一片半塌的临时马厩。木棚烧了一半,横梁歪歪斜斜地架在残墙上,里面的干草还在冒烟。五十多匹战马挣断了缰绳,在废墟间横冲直撞,嘶鸣声震耳欲聋。
十几个顺兵正死命拽着几匹马的辔头,被拖得满地打滚也不松手。那些马匹体型高大,毛色油亮,一看就是从京营马厩里缴获的上等战马。
林渊心头一跳。
步卒跑出城又能怎样?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等顺军反应过来派骑兵追,他们这十几号人在野地里就是活靶子。
必须夺马。
“王柱!”林渊指着马厩方向,“带人抢马!能骑的全牵走,骑不了的割断缰绳放跑!”
王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二话没说,扛着铁棍就往下冲。麻子矛手吼了一嗓子,带着身后那帮溃兵红着眼跟了上去。
这帮人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杀红了眼,根本不需要第二句命令。
林渊从碎砖堆上跳下来,绣春刀横握,朝马厩方向狂奔。
冲在最前面的王柱已经和一个看守的顺兵撞上了。那顺兵拔出朴刀劈过来,王柱侧身一闪,铁棍从下往上挑,正中对方下巴。牙齿崩碎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仰面朝天飞了出去。紧跟着第二棍竖劈而下,另一个顺兵举刀来挡,刀连臂一起被砸得脱了手。
麻子矛手带着三个溃兵扑向另一侧。一个顺兵还在死拽着马缰绳,麻子矛手一矛捅进他后腰,那人惨叫着松了手,战马嘶鸣着蹿了出去。
马群受惊,蹄子乱踢。到处是马嘶人叫,血花和泥水飞溅,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林渊冲进马厩的时候,一个身材矮壮的顺兵举着朴刀迎面劈来。林渊歪头避过刀锋,左手短刀从下方刺入对方腋下,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热血。
第二个顺兵从侧面冲过来,手里拎着根马鞭,大概是临时找不到趁手兵器。林渊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骨节错位的脆响传来,那人跪倒在地,绣春刀顺势抹过他的脖子。
第三个更干脆。这人刚转过身,还没看清来人长什么样,林渊的绣春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胸口。
三个呼吸,三条命。
林渊甩了甩刀上的血,伸手抓住旁边一匹枣红色战马的辔头。这马体格壮实,肩高足有五尺,虽然受了惊,但没有着火的痕迹,品相上佳。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林渊一把攥住缰绳,另一只手拍了拍马脖子。这具身体的骑术来自原主,原主虽然只是个小旗官,但锦衣卫再差也是骑过马的。
马稍微安稳了些。林渊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扫视战场。
王柱那边已经抢下了四五匹马,麻子矛手和几个溃兵也各自骑上了。剩下的人有的在跟顺兵厮打,有的在追跑散的马匹。
陈圆圆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牵着一匹黑色母马的缰绳。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裙摆撩起扎在腰间,露出沾满泥灰的绣鞋。
林渊挑了下眉头。吴三桂的女人,骑术果然不是花架子。
“嗖——”
一支羽箭从烟雾中射来,擦着林渊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断墙上。
林渊猛回头。
爆炸的烟尘正在散去。城楼方向,十几个顺军弓手从废墟后面爬了出来。他们灰头土脸,衣甲歪斜,显然刚从爆炸中缓过来,但手里的角弓已经拉满了。
“放箭!射马!别让他们跑了!”一个嗓门尖细的小头目站在半塌的城墙上挥手嘶吼。
箭雨从天而降。不算密集,但在这个距离上足够致命。
一支羽箭射中了王柱身旁的一匹白马后臀。白马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腾空扬起,把背上刚爬上去的溃兵甩了出去。另一支箭射穿了麻子矛手旁边一匹马的脖子,战马直接栽倒,把骑手压在了身下。
马群本就受了惊,箭雨一来,彻底炸了窝。没人骑的马满场乱蹿,踢翻了半塌的木棚支架,碎木片和火星子漫天飞舞。
“别管那些散马了!”林渊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着往缺口方向冲去,“能上马的跟我走!上不了的就抱着马脖子!”
王柱一手揪着一个溃兵的后领,硬生生把人甩上了自己的马背。那溃兵吓得脸都白了,双手搂住王柱的腰,嘴里哇哇乱叫。
“闭嘴!再叫老子把你扔下去!”王柱吼了一嗓子,一夹马腹跟上林渊。
麻子矛手也骑上了马,身后还带了一个人。剩下的溃兵有骑上马的,有两人合骑一匹的,还有几个实在抢不到马,就抓着马尾巴被拖着跑。
一行人冲上碎砖堆成的斜坡。马蹄踩在碎砖上打滑,林渊的枣红马险些失蹄,他猛拽缰绳稳住马身,胯下一夹,枣红马咬着牙蹿上了坡顶。
城外的月光扑面而来。
凉风灌进鼻腔的那一刻,林渊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从穿越到现在,不过一夜光景。一夜之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炸了一座城门,还顺手截了改变天下走势的女人。
陈圆圆骑着黑马冲上坡顶,月光照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出奇。她扭头看了林渊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身后还有零星的箭矢追来,但距离已经拉开,射程不够,箭杆无力地落在碎砖堆上。
林渊清点了一下人数。连他自己在内,骑马冲出来的有十四人。有几个溃兵没跟上,不知道是死在了马厩里还是被弓箭射中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
“往西!去清风观!”林渊调转马头,朝城外的黑暗中冲去。
月光下,十几匹战马拖出一道烟尘。身后的德胜门还在燃烧,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像是这座帝都最后一场丧火。
林渊正要回头再看一眼城墙。
“嗖——”
一支重箭穿透浓烟,精准地钉在林渊身侧的马鞍前桥上,箭尾剧烈颤抖。
黑暗的长街尽头,传来整齐划一的重甲铁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