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共骑一马
“殿下要和这个瘸子一起?”
鹤芙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中冰冷一片,她上下两辈子,最讨厌别人叫她瘸子!
薛靳不悦地眯起眸子,“顾小将军慎言。”
顾锦泽看向薛靳,怒道:“又是你这个奴才,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他是我的随从,自然代表我。”鹤芙冷冷开口,“顾小将军既无功名,也无官职,并不高我一等,说话还是客气点的好。”
顾锦泽曾跟随他父亲镇远大将军在外征战,人们敬称他一声小将军,但其实并无官职在身,皇上曾说,等他十九岁生辰一过,便封他到御前做事。
可毕竟他现在是没有品阶的。
他一时语塞,瞪着眼脸红脖子粗,太子适时开了口:“越泽,不可无礼。”
顾锦泽愤愤甩手骑马走了,太子再次看向鹤芙,凤眸里含着温和的笑意:“三娘,你觉得孤的提议如何?”
鹤芙正要开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朗笑声传来,鹤玥换了一身干练的骑装,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意气风发地奔到近前。
“我家三娘不良于行,实在不便骑马,太子殿下就不要为难我妹妹了。”她翻身下马,行礼的动作流畅利落。
太子上下打量她:“二娘换这一身装扮,孤差点认不出来了。”
鹤玥抿唇笑了笑,口齿伶俐地应付了两句,便转头看向鹤芙,语气里透着关切的温柔:“三妹妹,你身体不好,还是快回帐子里去,莫要受了风寒。”
她一来就说个不停,半点也不让别人插嘴。鹤芙觉得有趣,定定地看着鹤玥,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他内心的想法。
鹤玥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正要再开口时,鹤芙忽然灿烂一笑:“我改主意了,二姐姐,我想试试。”
鹤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鹤芙勾起唇角,桃花眼里泛起奇异的光彩:“长这么大还从未骑过马,倒也想尝尝这马背上风驰电掣的滋味。”
太子笑容加深,“那就……”
鹤芙道:“不过要辜负太子殿下美意了,草民不敢拖累太子殿下,正好我的小厮会骑马,就让他带着我吧。”
薛靳眼底一亮,从刚才起便堆积在心中的郁气顿时一扫而光,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太子看了看鹤芙,又多看了一眼薛靳,神色颇为遗憾,“如此也好。”
鹤玥还不依不饶,“三妹妹,你的身体……”
“二姐姐不必担心。”鹤芙打断她,笑眯眯的,像是故意挑衅,“有薛靳在,不会有意外。”
鹤玥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感觉自己又被鹤芙摆了一道。
鹤芙被薛靳抱上马背时,脊背刚触到温热的手掌,身后便贴上来一个宽阔的胸膛。
薛靳双手从她腰侧穿过去攥住缰绳,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低头凑在她耳侧,声音被风吹得忽远忽近:“小姐坐稳了,要是害怕可以抱着马脖子。”
当然他更想让大小姐转过来,抱着他的脖子。
不过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回身给他一个耳光倒是有可能。
鹤芙也抓住缰绳,眼里隐隐有些期待和兴奋,“少废话,快出发。”
薛靳轻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肚子,喝道:“驾!”
马儿嘶鸣一声,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林中。
马儿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边的树和草都飞速向后。
鹤芙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心跳不由得加快,眼睛也微微睁大看着四周的景色,捏着缰绳的手指有些泛白。
薛靳悄悄将手叠上去,把鹤芙的手包在掌心里,一起握住缰绳。
鹤芙吓了一跳,甩了甩没挣脱,“放开我,我自己能抓住。”
薛靳沉默好几秒,脑袋伸到鹤芙旁边,“什么?小姐再说一遍,风太大没听见。”
鹤芙:“……”
鹤芙反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薛靳吃痛一夹腿,马受了惊撒开蹄子跑得更快,鹤芙猛地往后撞进他怀里,薛靳顺势收臂将她箍紧:“小姐别乱动,否则我可制不住它。”
等马速慢下来,他们已经进了林子深处。
鹤芙正要拍开他的手,薛靳忽然“嘘”了一声,抬下巴示意前方,一只灰兔正蹲在草地上啃草叶,红眼睛滴溜溜转,三瓣嘴一动一动,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鹤芙眼睛一亮,摊手接过弓,咬着牙使了浑身力气才勉强拉开,可箭一搭上便握不住,软软地落在地上,离那兔子足有五六步远。
兔子耳朵一竖,蹦跳着钻进了草丛。
薛靳没憋住,一声轻笑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鹤芙眉眼微沉,回头瞪着薛靳。
薛靳立刻抿住嘴,顿了顿,认真道:“小姐第一次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射箭连弓都拉不开。”
然而这句话丝毫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鹤芙的脸更冷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五岁?”
鹤芙今年十七,眼看要过十八岁生辰了。
失败并不令鹤芙感到挫败,薛靳的嘲笑才让他恼怒。
鹤芙的情绪并不稳定,有时她的忍耐力很强,面对鹤玥和顾锦泽等人的一再挑衅侮辱,她都能面不改色,甚至以笑相对。
然而有时她又会太过敏感,一点点小事都能激起她的怒火。
能熟练掌握把她惹急这门技能的人,薛靳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总能轻易牵动鹤芙的情绪。
心中的狂躁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鹤芙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控制住,面色阴沉地从鼻腔中溢出一个冷哼,然后转过头不再看薛靳,生怕自己被气到犯病,显然这里不是一个适合发飙的场合。
薛靳觉得她这个模样过分可爱,像生气的猫,冲人亮着爪子威胁,最后却只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薛靳眸中含着笑,却不再言语上招惹,只道:“小姐别着急,一回生二回熟,我们再试试。”
鹤芙没说话,一低头发现薛靳的胳膊还搂着他,狠狠地在上面捶了两下,“拿开你的狗爪子,再乱碰我,我就剁了你!”
马蹄踏着松软的落叶慢慢往前走,很快他们又发现了新目标,一只梅花鹿正垂头吃灌木的嫩叶,身上洒满了白色斑点。薛靳悄声拉弓,鹤芙却按住了他的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口哨。
鹿受了惊,撒腿跑了。
薛靳偏头看她,鹤芙淡淡道:“它肚子里有崽。”
春蒐规矩,不猎怀胎母兽。
薛靳看了她片刻,唇边浮起浅浅的弧度:“小姐火眼金睛。”鹤芙面无表情,懒得理他的马屁。
灌木丛又动了起来,钻出一只棕色的、比鹿矮小许多的动物,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他们,嘴里还嚼着半片叶子,浑然不知这俩人刚刚放走了一只鹿。
“狍子。”薛靳轻声说。
他将弓重新放进鹤芙手里,凑到她耳边,低低道:“小姐给奴才个表现的机会,我来拉弓,小姐来瞄准,如何?”
鹤芙被他呼出的热气激得耳尖抖了抖,注意力却全在前头那只傻狍子身上,轻轻点了下头。
薛靳环着她握住她的手,拉弓搭箭:“指哪打哪,全听小姐的。”
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鹤芙偏一下头,他的箭便跟着偏一分,默契得像同一副躯壳。
鹤芙觉得差不多了,薛靳便将弓拉满,松手,箭矢破风而出,精准地钉进狍子的脖颈,血花溅开。
狍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没了声息。
鹤芙胸口起伏着,这是她的第一个猎物。
鹤芙很兴奋,这是她的第一个猎物。她转头去看薛靳却忘记二人之间的距离,嘴唇擦过薛靳的下巴,触碰到那薄而凉的肌肤。
鹤芙一怔,转而皱起眉,斥道:“你离我这么近干嘛?远点!”
还没来得及高兴,薛靳就被狠狠嫌弃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委屈,“这不是为了瞄准吗?小姐怎么过河拆桥,好无情。”
鹤芙拧着眉,不去听他的屁话,命令道:“去把狍子捡过来。”
“那小姐可坐稳了,别摔着。”薛靳翻身跳下马,快步走过去,把狍子脖子上的箭羽拔掉,提起来掂了掂重量。
动物们都刚刚熬过食物短缺的冬天,体重不是很重,但这只傻狍子倒是有点肥。
薛靳微微一笑,回头朝鹤芙看去,“小姐——”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