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子
姜乾珩进门的时候,秦宛华已经开始准备脱自己的外衫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身材,想让姜乾珩看看她是个多么不可多得的女人。
她亦让侍女菱笙在博山炉中点上了甜而不腻的鹅梨帐中香,以期今夜给姜乾珩留下难忘的体验。
然而,她满怀的期待落空了。
跟姜乾珩一起进来的,还有香玥宁。
就是白天和姜前珩一起孤男寡女待在亭子里的香玥宁,那个讨厌的女官员。
秦宛华自小不爱学习也没有天赋,对有学识的女性总是有几分敌意。
她认为像香玥宁那样辛辛苦苦科考,最后左不过也只是给大晟打工罢了。
远不如找个强大的男人依附来的靠谱。
何况爹爹时常教导她,她这么柔媚窈窕,将来一定是要嫁给贵人的。
那样,也能让秦家的地位迈上一个台阶,将来若是得个诰封,便更是在雍州这地界人人敬仰了。
“王爷,您把香都督也叫来,是要跟她在妾这里谈公事吗?”
秦宛华嘟着嘴,做出娇憨而又不情愿的样子。
“这与你无关。”姜乾珩说。
秦宛华见他态度冷漠,还是当着香玥宁这个外人的面,觉得尴尬,面子上挂不住。
“王爷,今日咱们新婚,怎么就跟妾没关系了嘛。”秦宛华走上前,挽住姜乾珩的胳膊。
她故意做出这亲昵的姿态,目的是让香玥宁识趣,早点滚蛋。
香玥宁早就想走,奈何姜乾珩定要让她跟着一起进屋。
见秦宛华在姜乾珩的身边纠缠着,香玥宁更是先斩后奏,先走为上。
哪知,姜乾珩似乎已经预判了她打的如意算盘。
他对她道:“你今晚在合欢堂歇着吧。”
秦宛华惊愕地说:“王,王爷,不可以啊,咱们今夜可是新婚,宁都督在这里多有不便!”
香玥宁见秦宛华一口一个都督的叫着,便知姜乾珩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他要求自己晚上在王府做奴婢的事情。
“王爷,微臣还是先回去,衙门里公事繁忙得紧。”香玥宁向姜乾珩行礼。
接着,不待他回应,她便自行出门。
谁料,她另一只脚还没跨出门去,便撞见姜乾珩的随从荣菁急急忙忙跑到合欢堂的门口。
“王爷,王爷,有要事禀报!”
荣菁气喘吁吁的,刚站稳脚步,便大声喊道。
“什么事值得这么急急忙忙的?这随从怎么这么没修养。”
秦宛华本就不快,听见荣菁大喊,便忍不住吐槽。
“什么事?”姜乾珩走到门口。
“王爷,雍州的边哨守卫报说,太子抄小路来的雍州,已经快进雍州城了!”
香玥宁看见姜乾珩的脸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便笼罩了一层寒意。
以及被极力克制的杀气。
而秦宛华,则是脸色煞白。
她的侍女菱笙悄悄地看着主子的脸色,见状赶紧悄悄递给主子一杯茶。
秦宛华立即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而香玥宁自己,则觉得仿佛在向一个巨大的冰窟窿走去。
在东宫那座寒冰地狱里,她待了四年。
现在,那冰窟自己向她走来了。
以远远超出她预期的速度。
她感到一阵眩晕。
“王爷不是说,太子半月后才到吗?”香玥宁问。
“回都督,他走了小路,而不是官道。”荣菁说。
姜乾珩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触动他分毫。
大晟的官道有驿站,有哨点,行路有接待、有保障。
小路距离短,但是路途往往凶险,亦没有舆图记录。
太子竟然会走小道。
香玥宁微微失神。
萧晗稷贵为储君,是那样的养尊处优。
在东宫的时候,绣娘绣了三个月的衣服上有一个纹路稍微歪了点,他都会令人直接烧掉整件衣服。
他当初追到信州找她,也是居住在前朝信州牧那比信州衙陈设豪华十倍的昂贵宅邸里。
她竟难以想象他在路途凶险的小道上行路的情形。
姜乾珩吩咐荣菁:“给本王把朝服找出来,然后你先去骑兵营告诉营长柳亚夫喊上人,准备好迎接太子。”
然后他又吩咐秦宛华:“告诉焦总管,把府里的下人都喊起来,穿戴整齐,照着宫廷食谱备好明日一天的膳食,随时等候吩咐。”
荣菁麻利地答应着,匆匆去办事。
秦宛华乍然被授予指挥管家的权力,自然是欣喜,也让侍女菱笙赶紧去把焦总管喊来。
但她看着仿佛有些心虚似的,面色有些苍白,甚至还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但是香玥宁也来不及细究秦宛华的异常,只当她是新妇初次管家有些紧张。
香玥宁向姜乾珩道:“王爷,那微臣也去衙门里安排一下。”
太子到了雍州,是肯定要去雍州衙视察一下的。
和他之前在信州做的一样。
姜乾珩点点头。
但是看着香玥宁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她这么急着离去,是想赶紧见到太子吗?
她对他,终究还是有旧情么?
姜乾珩用手按住了腰间的配剑。
剑柄出镶着的绿松石硌痛了他的手。
他下了狠心。
就算香玥宁对太子有情,他也一定要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情缘。
香玥宁只能是他的。
离开合欢堂后,香玥宁急急忙忙地来到朝晖堂。
换上朝服后,她到马厩唤醒车夫,给了他两吊钱,让他给自己备一匹快马。
她得赶紧去衙门里安排好。
谁料,她刚到信州衙,便看见衙门里灯火通明。
门外还停着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
天子驾六,诸侯驾四。
想来太子竟是已经来了。
她下马走进衙门,门前的守卫赶紧毕恭毕敬地行礼:“都督来得真是时候,刚才衙门里来了个京官,说是要见都督,正准备去府里请都督呢。”
萧晗稷还是那么喜欢搞隐藏身份那一套。
香玥宁整理了一下刚刚因为骑马弄皱的朝服的衣摆,向衙门的正堂走去。
鎏金黑底的写着“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巨大的绘海水朝日图的屏风被灯烛映照出莹莹的冷光。
在那屏风的正前方,正立着一人,身量颀长,身着一袭绣暗纹的玄色衣衫。
他背对着门,抬头细细端详着屏风上的彩绘。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后,香玥宁还是感到浑身僵冷。
太子萧晗稷转过身,一双瞳孔漆黑如深潭,牢牢地锁住她的脸。
“香玥宁,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清贵,宛若落在上等玉盘上的夜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