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阴鸷少年,她养成了权臣

第26章 是哪个沈家?

刺杀一事不了了之,但换来了两天的安稳日子。

只是,刘三再三催促着让路辞渊尽快完成图纸绘制,功利得不带半分遮掩。

他本来就是看在这些新农具的份上,才肯庇护三房。若是迟迟见不到完整图纸,而大房要路辞渊死,那他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冬日里,本就收成低微,只能种些耐寒蔬菜,如豌豆、蚕豆等越冬作物,需要整地、开沟、引水,还有整地修田。可到处都是冻土,效率低下。

如若想要来年开春收成翻倍,眼下这些农具就得在备耕时便用上了。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沈霁,等着她拿主意。

沈霁看着床榻上尚且虚弱的路辞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让李嬷嬷上前,“四少爷,画吧。”

她让路知微向刘三示弱,讨了一副方便作图的桌椅,又给路辞渊喂了颗止痛药,不至于让他像第一次画图时那样痛苦。

饶是如此,笔尖落在纸面上,还是微微发颤。

在这件事情,她知道她不能轻易出面。一旦三房有风吹草动,而她立刻出手兜底,只会让刘三心生疑窦,知晓他们不是绝境之下的一起苟合,而是深度结盟、彼此托付。

那么,此前的筹谋,都会瞬间落空。

图纸需要路辞渊的笔迹,这是刺杀那夜既定的破绽闭环。外人落笔,风格迥异,一旦被看出端倪,所有布局都会不攻自破。

甚至在知道刘三来小院监督进度的时候,她还刻意和林婉君商量着要把他抬回去,是林婉君“尚存良心”、出言阻止,说重伤之人不宜挪动。

路知微看着自己弟弟痛苦的模样,还轻声恳求刘三让她来代笔,但是被刘三拒绝了。他呵斥道:“这般严谨精细的农事器械图纸,分毫差错便无用,岂是你们闺阁女子能随便动笔糊弄的?”

言辞强硬,路知微只得作罢。

路辞渊只能咬牙坚持,继续细化完善图纸。

刘三离开后,沈霁端着汤药踏进正厅。这些事是她顺手做的,毕竟她也需要来看下路辞渊的图纸。她的目光淡淡扫过纸面,一眼便瞧出了一处细微瑕疵。

“有点不对。”

她将汤药递到路辞渊手里,趁着他停笔歇息、仰头喝药之际,取出一张干净的竹纸,执笔垂眸,下意识落笔,专心补画那一处可调节深浅的内嵌活动轴扣,结构太过精微,仅凭口述推演,始终差了一丝贴合实操的精准度,确实不好细化。

她全程随心而动,近乎本能落笔。

待最后一笔落下,她递给路辞渊,让他按照着画便是。

路辞渊放下汤碗,双手接了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心底轰然掀起滔天巨浪。

纸上的线条、力道、起笔收锋的习惯,竟与他平日的笔迹足足有八分相似。

若非他的老师和至亲,是根本察觉不到异样来的。

沈霁见他迟迟没有搭话,还以为他看不懂这处结构,便询问道:“是哪里不太明白吗?”

路辞渊摇了摇头,从纸上抬起眸来,“沈小姐,你方才是……在模仿我的笔迹吗?”

沈霁闻言一怔,飞快垂眸去细看路辞渊笔下的图纸。

果然相似!

无数细碎念头瞬间涌入脑海,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二十五年的人生,她为了生活疲于奔命,从未接触过毛笔书法。

可方才那一瞬,她提笔即落、顺势而成,还下意识模仿了路辞渊的笔锋走势。

下一刻,她豁然开朗。

这是原主的能力。

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惊喜,沈霁抬眼看向尚且怔然的路辞渊,当即利落分工:“改良代耕架我来画,你继续画草木铡刀。”

两人合作,便事半功倍。

沈霁不再多言,搬来一张凳子。两人隔桌相对而坐,竹纸铺展在左右,路辞渊轻轻一推案台上的墨砚,让它恰好落在两人抬手皆可沾取的居中之处,无需挪动分毫,便能共用。

她执笔试墨,延续着与路辞渊一致的笔风,专注图纸。

路辞渊亦飞速找出草木铡刀的图纸,蘸了蘸墨。余光隔着一方平整桌案,落在了对面沉心作画的少女,心底的波涛巨浪再次翻涌。

她知晓沈霁厉害,却只以为是对自己够狠,擅长算计人心。

后来觉得她在医学上有造诣,能够治得许多名医束手无措的怪疾,在农具机关上,她有超前世人的精妙巧思,眼下又多了一个模仿他人笔迹这般逆天的能力。

或许直到此刻,他真正窥见的,也不过是她深藏不露的冰山一角。

他不禁开始回想,在沈霁没有成为罪臣家眷之前,他听说过的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京中世家雅集无数,权贵闺秀各领风华,却从来没有她参与的身影。京中知道沈霁此人的,寥寥无几。

偶尔从家中授课先生的口中得知,听过这么一个评价——沈家有一个闺阁女子,拥有济世之才,亦怀救世之心。

他那时候问了一句,是哪个沈家?

先生并未告知。

时隔数年,旧事轮回。如今想来,那让先生赞不绝口的沈家女,或许就是沈霁。

她的本事,不是绝境当中凭空催生的侥幸,而是年少便根植的底蕴。

路辞渊收回目光,压下汹涌的波澜,心中除了折服还有全然的安心。

有她并肩,似乎什么都能做到。

只要她想。

路辞渊的伤口还未结痂愈合,他的四张图纸皆已画成。

隔日,刘三便要路辞渊去外院同请来的老工匠去核对图样,敲定打造细则。

可他气血亏虚未复,久坐已然费力,更何况要条理清晰地拆解这些新式农具的机关、联动轴扣与耕作逻辑。

图纸画得再完美,终究是纸上谈兵,如若工匠有实操疑问,他未必能说得清楚。

沈霁心下一动,忙凑到刘三面前,小声建议:“刘管事,这些时日我日日为您监督四少爷画图纸,推演耕作用法,对整套器具的改良原理和用法也算是了然于心,要不让我试试?”

这在刘三看来,这不过是一个为了抢功的计俩罢了。

但是他很受用。

他当即点头,“那就麻烦沈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