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阴鸷少年,她养成了权臣

第28章 我们会过个好年的吧

人心最是贪得无厌,亦容不得旁人半分僭越。

此番为了能讨好刘三,沈霁和路辞渊争先献策,为他拿到了实打实的利益。

刘三既然已经尝到了甜头,必然不会就此收手。也不会像太保府那般将他们奉为上宾,而是会变本加厉压榨二人的本事,好为自己捞取更多的利益。

只有熬过这段苦日子,他们才能算真正的苦尽甘来。

路辞渊闻言不由得蹙紧眉头,“那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

“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刘三,是工匠和佃户。”

路辞渊微微一怔,“为什么?”

沈霁缓缓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有这样好的巧思,那些干了几十年的工匠却想不出来,他们面上不说,心底岂会服气?今天他们建议先做试样,也不过是想证明你的设计无用。明里暗里,必会想方设法刁难。佃户也是一样,器具再好,用着不顺手,便会以不惯推诿不用。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刘管事的目光落在谁的身上。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凭空夺去了风头,谁甘心呢?”

她顿了顿,“在庄子里,纸上谈兵不用,说破天亦无用。谁能让田地真正增收,谁能让银钱真正增多,他们才会服谁。”

“四少爷,”她抬头看向路辞渊,"你在侯府这一年,该是看清了的。利益当头,便是骨肉至亲,也能说舍就舍。"

“所以,永远拿最坏的心思,去揣度身边每一个人。每做一件事,都先往最糟的结果上去打算。"

路辞渊默然。

镇北侯府未倾覆之前,于他而言就是一座象牙塔,锦衣玉食,不知饥寒。他的祖父、伯父和父亲皆戍守边疆,偶尔还朝,也曾说起沙场的残酷,让他知晓生民之艰。

他听在耳里,也只是听说罢了,从未真正懂得。

塔中长大的人隔着窗看外面风雪,只当是赏景,何曾体会过风雪真正的冰冷。

更没有人教他,人心之恶,胜于一切,骨肉至亲,亦可断舍。

他朝沈霁郑重作揖,“受教了。”

沈霁见他脸色苍白,心知他体力已经耗尽,便不再多言,直截了当道:“接下来不管如何,和工匠一起,驻扎在作坊。一旦试样造成,便亲自去使用,和佃户同吃同睡。其余的,我再想想。”

“好。”

一切交代完毕,两人前后脚步入了小院。

刚进院门,迎面便撞上了因为不放心出门来找路辞渊的路知微,沈霁见了她,就道:“收拾收拾,带着四少爷回西厢房。”

路知微毫不犹豫,“好。”

李嬷嬷手脚麻利,很快就将路辞渊住在这里几日的衣衫、床被以及图纸全部收拾好了,连带着路知微去向刘三讨的那一套桌椅也一并搬回了西厢房。

在离开侯府之前,除了路辞渊,几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沈霁。

她们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命行事,又难免担心沈霁和路辞渊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嫌隙。

直到沈霁将她们落下的药拿出来递给路知微等人,她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便带着一众东西,扶着路辞渊回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西路的两座院落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

沈霁偶尔会出现在作坊,阴沉沉地盯着路辞渊。

刘三不在场的时候,他们的和善消失殆尽,只有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

"四少爷这草木铡刀,刀口是快。可喂草的那只手,离着刀口多远?慢些还好,若是急了,一把铡下去,切的是草还是手指头?"

"四少爷,造这么一副架子,铁料木料加人工,少说一贯钱。庄里上百亩地,要造几副才够用?若是造了三五副,下地用了三天就散了,这钱,是四少爷出,还是刘管事出?"

"四少爷锦衣玉食,怕是没扶过犁吧?这犁入土几分、人使几分劲、牛走几步,不是坐在屋子里画图就能想明白的。"

路辞渊哪里见过这样阵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在有沈霁的提前告知,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不慌不忙地对答。

沈霁盯了几天,见他没被难住,便放心地回到小院,继续过自给自足的日子。

婆子来送菜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东西也越来越少。

她沈霁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和林婉君种下的萝卜开始长苗了,两人在后院又开辟了几块菜畦。种子不够,她又找上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常年伏案算账,落下了头疼的毛病,发作起来痛得坐立难安。

沈霁教了他一套手法,按住特定穴位,不过一盏茶时间,他便觉得头清目明,松快不少。

几包种子便这样到手了。

“冬日干燥,我和母亲皮肤发痒,烦请先生方便时,匀一小把晒干的苦参即可。”

账房先生倒也痛快,从杂物房里给她取了一包来。

沈霁谢过账房先生,正要离开,他却叫住了她:“沈小姐,”他神色温和,斟酌着开口,“若是日常衣食有所短缺,老夫力所能及之处,可为你们采买一二。”

话音落下,他便面露涩然,自觉失言。

沈霁一行人是罪臣眷属,家财尽数籍没,身无长物,哪里还有半分体己。这番话看似体恤,实则徒增难堪。

沈霁看出他的尴尬,只道:“多谢。”

回到小院,沈霁并未用苦参煮水泡手,而是开始着手治虫药水。

冬日虽少有猖獗虫患,但土中藏卵、湿潮生虫,一旦发作,便能毁了她们仅有的过冬吃食。

灶下日积月累攒下的草木灰,是农家最稳妥的天然肥土,既能疏松土质、增补地力,又能祛避土中虫卵、潮虫,是庄户人家冬日种菜惯用的法子。

沈霁让林婉君取来干净竹筛,将粗糙的草木灰细细筛过,只留细腻无杂的灰末。

与此同时,沈霁抓少许干苦参,入陶釜慢火熬煮,待清水熬成深褐清苦的浓汁,便熄火放凉,滤去所有药渣,只留纯净药水。

林婉君疑惑,“这是什么?”

沈霁边装罐边回答,“防虫养地。”

“防虫?”林婉君更是不解,“冬日天寒,会有虫害吗?”

沈霁抬手封稳罐口,抬眸看向满林婉君,眸光沉得极深。

“娘,咱们会过个好年的吧。”

她还记得,原著里林婉君自缢,她卑微去求赵毓秀,只求一张草席收殓母亲。

可一旁的秦霜却一鞭子打在她的身上,说是林婉君自缢轻生,晦气冲了田庄,才招来虫灾、败了年成。

林婉君轻轻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