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趁我睡着耍流氓

姜辞听见那句"对不起"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陆宴舟，他眉峰微微蹙着，像是真的在认真反思什么。

她刚才那句话明明只是随口感慨，哪想到他会这么郑重其事地跟她道歉。

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别开视线。

姜辞盯着路边墙根底下那丛已经枯黄的野菊花看了两眼，生硬地转了话题。

"哎，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个人素质过硬的人，面对领导都会有自己的傲气，平时也爱答不理的。"

她语气里带着故作随意的调侃，"但是我发现你今天对你们王政委还挺客气的嘛。"

陆宴舟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摇头笑了一下。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配合她的节奏。

"怎么会这么想？"

姜辞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以前的文学作品里不都这么写的吗？什么韩信啊霍光之类的，都是能人，但也都桀骜不驯，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陆宴舟听见这两个名字，笑了一下。

他伸手掸了掸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的一片枯叶，声音不紧不慢的。

"姜辞同志，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啊。”

“对于军人来说，服从命令是天职。”

“况且你提起的这几个人——"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打趣，"哪个不是功高震主，最后不得善终？"

姜辞被他那句"姜辞同志"叫得耳根热了一下。

她低下头，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历史上那些功高震主桀骜不驯的人，好像确实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讪讪地"嗯"了一声，没反驳。

陆宴舟像是没注意到她那点不自在，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调子。

"况且，个人素质过硬也不是不服从安排的理由。”

“要是以后大家都有样学样，觉得自己素质硬就能不守规矩、不听指挥，那还怎么带兵？"

姜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像是在重新打量他这个人。

她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目舒展，显然是真的这么认为。

陆宴舟注意到她那道目光，他见她那副愣神的样子。

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故意粗声粗气的问道。

"怎么？没想到我也读过书？"

姜辞被他拍了头顶，缩了缩脖子，赶紧摇头。

怎么可能没发现他读过书？主卧里那个书架她翻过好几回。

军事理论历史传记都有，每本书的书页边角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一看就是用心读过的。

团部办公室里也有一个书架，她上次去找他的时候瞥见过一眼，比家里那个还满。

她只是有些惊讶于陆宴舟对人处事的态度。

平时总听别人说陆团冷漠高傲、生人勿近，可她今天发现，他对不同的人自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态度和处事逻辑。

对王开业客气有礼，对陈大娘不留余地，对她呢？

她忍不住好奇，又问了一句。

"那你平时面对那些兵，就冷着一张脸？他们心里头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陆宴舟有些好笑。

他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自己媳妇想的还挺多。

陆宴舟走在她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常有的松弛。

"我和团政委分工合作，我抓训练他抓思想。”

“底下那群毛头小子，不冷着面能管得住？"

姜辞一想也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陆宴舟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刚才那话的语气吓着她了。

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过你别担心，你是我媳妇，我在你面前肯定不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想措辞，然后继续说。

"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弯了一下。

姜辞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耳根连着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这句话放在别人嘴里说可能显得油滑。

可从陆宴舟嘴里说出来，她知道他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这个人说一不二，承诺过的事情从来不敷衍。

她憋了半天，耳根还烫着，最后只挤出一句。

"哎，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吃饭！我都饿了！"

她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把他甩在身后。

回到家后，她没有去堂屋等饭，而是拐了个弯推开了主卧的门，钻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陆宴舟站在院子里，看着她那扇合上的门。

他没去敲门催她，转身进了厨房。

他一边热菜一边想起今天上午出门前给陈凝秀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陈凝秀的声音隔着线路传过来，欣慰他总算想起来问了。

"她这几天情绪起伏大，你多让着她点，别让她碰凉水，也别跟她置气。”

陆宴舟当时应了几声，他成年之后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可这种生活上的叮嘱他从来不会马虎。

他把饭做好，才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敲了两下没人应，他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炕上姜辞侧躺在靠墙那一侧，蜷着身子，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搭在脸颊上，随呼吸微微起伏。

昨晚上她疼得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好，现在吃了药倒是睡得踏实了。

整个人软软地陷在被子里面，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陆宴舟在喊醒媳妇吃饭和抱着媳妇再睡会这个选择上，几乎没有犹豫就换了衣服上了炕。

他侧过身，小心地把姜辞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她睡得沉，被他揽了一下只是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肩窝里继续睡着。

姜辞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觉得怀里抱了一个火炉，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把她整个人烤得暖烘烘的。

姜辞皱着眉头动了动，伸手想把这个火炉推开一点，可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触感不对。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戳了戳，戳了两下，又戳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她的手腕被精准地抓住了。

"怎么，趁我睡着就想耍流氓？"

陆宴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挑。

"但就是不对我负责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