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十一章 断亲吧,我们

宋意没有开门。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门外哭到发抖的妇人,心里已经明白,这一招比李亦山带打手更难拆。

打手来了,李亦川能挡,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门口哭,不到半炷香,全村都会知道李家见死不救。

“李郎,你认得她?”

李亦川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院门上。

“见过两回,李亦山的媳妇,嫁过来七八年了。”

门外哭声又拔高。

“亦川,我求你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把我卖了抵债,孩子也保不住,你就当可怜可怜你侄儿吧。”

邻家已有两个婶子探头,其中一个还往这边挪了几步。

宋意咬了咬牙。

不开门,冷血的名声就坐实了,冯氏往后也要跟着被戳脊梁骨。

“我去。”

李亦川伸手拦她。

“我来。”

“你去,她只会哭得更狠。”

宋意拍开他的手,快步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

孙巧娘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怀里的孩子也哭得抽噎,一大一小挤在门前,看着确实可怜。

宋意蹲下身,伸手扶她。

“嫂子,起来说话。”

孙巧娘抬头看见是她,先是一怔,随即越过她往院里看。

“亦川呢?我找亦川。”

“人在院里,你先进来说。”

宋意扶着她进门,反手把院门合上,把外头看热闹的目光一并挡住。

孙巧娘一看见李亦川站在屋门口,腿又软了,抱着孩子就要往下跪。

“亦川,大哥真没活路了,那些人说只给十天。”

“坐下说。”

李亦川没上前,只把院里的小凳踢过去半尺。

宋意端了碗水放到孙巧娘面前。

孙巧娘抱着孩子坐下,抽噎半晌,才把事情说清。

李亦山欠的是镇上周盛赌坊的钱,周盛手底下养着一群追债的人,李亦山起初只欠四十两,三个月利滚利,已经滚到一百多两。

“前天他们来家里砸了一回,桌椅全碎了。”

孙巧娘捏着孩子衣角,嗓子哑得发紧。

“他们说下回再来,就不砸东西了。”

宋意扫过她手腕上的布条,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

“嫂子,我问你一句实话。”

她把水碗往前推了推,目光落在孙巧娘脸上。

“就算我们拿出五十两,剩下的银子,李亦山拿什么还?”

孙巧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宋意点到即止。

“还不上,对吗?”

孙巧娘低下头,泪珠砸在孩子发顶。

宋意心里软了一瞬,又被她硬生生按回去。

一个赌鬼,今日填五十两,明日就能再输五十两,谁伸手谁被拖进坑里。

“嫂子,难听话我先说在前头。”

宋意坐直了,语气放稳。

“你男人欠的赌债,凭什么让我男人拿命换来的银子去填?我们家有老人,有孩子,也要活。”

孙巧娘捂着脸哭起来。

“我知道不该来,可我实在没法子了,娘家穷,兄弟也拿不出银子,我要是不来求你们,那些人真会把我卖了。”

“那你还替他守着?”

宋意打断她。

“保李亦山,还是保你和孩子,你自己选。”

孙巧娘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

“我能去哪儿?”

“回娘家。”

宋意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你娘家再穷,也不至于看着你和孩子被人卖了,李亦山的债是他自己签的,字据上若没有你的名,那些人拿你抵债就不合规矩。”

孙巧娘抱紧孩子,嘴唇发白。

宋意缓了口气。

“你若真怕,就去县衙告,说赌坊逼良为昌,逼人卖妻卖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官府再懒,这种案子也不能当没看见。”

这话并非全是吓唬。

原身读过几本书,律法细条记不全,可卖妻卖子这种事,哪朝哪代都摆不到明面上。

孙巧娘哭声小了,抱着孩子坐了许久,像是头一回听见还有这条路。

孩子哭累了,伏在她怀里打瞌睡。

“弟妹,我……”

“你回去想清楚。”

宋意站起来,替她拉开院门。

“银子我们一文不出,你再来跪也没用,与其求我们,不如趁早给孩子找条活路。”

孙巧娘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弟妹,去县衙告,真能成?”

宋意看着她。

“总比跪在这里有用。”

孙巧娘走后,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宋意坐回凳子上,腿肚子才开始发软。

刚才她说得硬气,可心里一直悬着,若孙巧娘赖在门口不走,哭到天黑,这事就更难收场。

好在她还没糊涂到底。

李亦川走到她身边坐下,过了片刻才开口。

“县衙真会管?”

宋意揉了揉额角。

“管不管另说,先让她知道,除了替李亦山卖命,她还能带着孩子跑。”

她看向院门。

“只要她不再替李亦山哭,李亦山就少了一张牌。”

李亦川看了她片刻,起身进屋。

“我去换地方藏银子。”

宋意跟进去,看他掀开地板,从暗格里取出沉甸甸的布包。

“藏别人家不行。”

她先开口。

“秦大哥人好,可万一赌坊的人真来搜,反倒连累他。”

李亦川把布包攥在掌心。

“藏山上,我打猎时有处存东西的地方,旁人找不到。”

“明早去。”

宋意看了一眼窗外。

“今晚门窗都闩死,银子先别离身。”

李亦川把布包重新放回暗格,木板压回原处,又在上头推了只旧箱子。

晚饭时,宋意热了卤猪心。

李烨吃得欢,坐在李亦川身边,小腿一晃一晃,脸上总算有了孩子气。

宋意看着他们父子,心口沉着的那块石头没有落下,反而更重。

这个家,她必须守住。

饭后,宋意洗完碗出来,看见李亦川站在院门边,手里拿着柴刀和两根新削的木棍。

“做什么?”

“夜里放门边。”

宋意没再问,走过去检查门栓,又把窗户重新扣了一遍。

夜里,三人仍睡在一张榻上,李烨夹在中间,早早睡熟。

宋意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孙巧娘说过的话。

十天。

周盛。

一百多两。

她翻了个身,隔着李烨看向李亦川。

“李郎,你睡了吗?”

“没有。”

“周盛的赌坊,在镇上哪条街?”

黑暗里,李亦川沉默了片刻。

“你想去找他?”

“不是去求他。”

宋意把被角替李烨掖好。

“李亦山欠周盛的钱,周盛逼李亦山,李亦山再来逼你,赌坊的人现在觉得李亦山背后还有你这个弟弟,才会一直追着不放。”

李亦川没有接话。

宋意继续道:“做赌坊也是做买卖,真榨不出油水,他们会止损,可只要他们认定你会替李亦山兜底,这债就永远会往我们家身上滚。”

李亦川在黑暗里转头。

“你想切开关系?”

“要让全村知道,也要让赌坊知道。”

宋意抿了抿唇,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明天找张勇正,立断亲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