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断亲的事,娘知道吗?
地契和账本被楚儿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妆匣的最底层,可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林青晏的指尖。
她得到了一部分她想要的,心头涌上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被扼住咽喉的恐慌。
这场交易,她是被动的一方。萧怀肆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她心上踩下一个脚印,清晰地告诉她,谁才是主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自怨自艾毫无用处,她必须为自己谋划好退路。
次日,林青晏便带着楚儿去了东街。
铺子还是那两个铺子,掌柜和伙计见到她,先是惊讶,随即是恭敬。
林青晏仔细核对了账目,发现柳玉茹虽然贪婪,到底不敢做得太过,铺子依旧是盈利的。
她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和离之事,萧怀肆说得不明不白,但她不能干等着。
她要趁着这段时间,将铺子里的流水都换成现银和银票。等到和离书到手的那一刻,她就立刻将铺子转手,带着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这京城的是非之地。
从铺子回来,林青晏的心绪总算安稳了些。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可靠的。
然而,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多久。
入夜,林青晏刚准备歇下,院外便传来了楚儿含着怒气的声音。
“陆公子,我们夫人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林青晏眉心一跳。
陆惊尘?她这么晚来做什么?
不等她细想,房门便被轻轻叩响,陆惊尘那清朗中带着一丝歉意的声音传了进来:“嫂夫人,是我,惊尘。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青晏冷着脸,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陆惊尘一身月白长衫,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她先是对楚儿温和一笑,随即才看向林青晏,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
“这么晚来打扰嫂夫人,实在抱歉。只是……近来府里有些风言风语,惊尘听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青晏坐在榻边,冷眼看着她表演:“哦?什么风言风语,竟能让陆公子深夜到访?”
陆惊尘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姿态潇洒。“无非是说我与景珩走得太近,惹得嫂夫人生厌。甚至……还有人说嫂夫人因此与景珩生了嫌隙,连大人都惊动了。”
她这是来试探的。
试探萧怀肆为何会突然为她出头。
林青晏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陆公子说笑了。你与景珩是知己,情谊深厚,我身为他的妻子,只会为他高兴,何来生厌一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凉意:“至于二叔,他是长辈,关心小辈是常理。陆公子不必为此自责。”
陆惊尘看着她,眼底掩去了探究之色。
“嫂夫人能如此想,那是最好不过了。”她语气诚恳,“景珩那个人,性子直,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望嫂夫人多担待。你若是不方便同他说,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定会劝他。”
这话听着是调解,实则是在炫耀她对萧景珩的影响力。
林青晏只觉得可笑至极。
“我与侯爷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陆公子费心了。”她站起身,送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夜深了,陆公子请回吧。”
陆惊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起身,对着林青晏一拱手:“既如此,那惊尘便不打扰了。嫂夫人好生歇息。”
看着陆惊尘离去的背影,林青晏的眼神冷得像冰。
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沉得住气,也更阴险。她今夜来,不过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找到了新的靠山。
送走陆惊尘,林青晏的心彻底乱了。
萧怀肆……她今夜,该去他那里。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可一想到要主动走进那个男人的院子,走进那间充满了侵略性气息的房间,她的双腿就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做不到。
林青晏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
最终,她还是退缩了。
她熄了灯,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
也许……也许他今晚并没指望她去。
她就这样自我安慰着,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
窗户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林青晏瞬间惊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进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谁?!”林青晏吓得坐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那黑影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点亮了烛火。昏黄的光线下,萧怀肆那张清冷俊美的脸,缓缓清晰。
他竟然……潜进了她的房间!
林青晏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想做什么?!”
萧怀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听话的物品。
“我等了你一个时辰。”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床榻上的她。
林青晏吓得往后缩,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以为他要……
然而,萧怀肆只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了床头的几案上。
“这是什么?”林青晏颤声问。
“给你的。”他淡淡道。
他打开锦盒,烛光下,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步摇静静地躺在其中,那凤眼上镶嵌的红宝石,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这般贵重的首饰……
“你若不愿来见我,我总不能次次都让下人去请侯府的夫人。”萧怀肆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清冷又危险,“传出去,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林青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所以,”他俯下身,凑近她,那清冽的墨香再次将她笼罩,“我想来想去,还是亲自送来比较好。这样……最安静,不是么?”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林青晏的心里。
这哪里是体谅,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在告诉她,他可以随时随地,无声无息地闯入她的地盘,掌控她的一切!
这间她以为安全的卧房,从此再也不是她的庇护所。
“每日的药,可有按时服用?”他像是没看到她煞白的脸色,又问了一句。
林青晏僵硬地点了点头。
“很好。”萧怀肆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别再让我等第二次。”
说完,他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子里,只剩下林青晏一个人,对着那支华美又刺眼的凤凰步摇,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不是与虎谋皮。
她是将自己,亲手送入了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