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别动手,动手就输了
夜色如墨,将侯府的亭台楼阁尽数吞噬。
林青晏坐在窗前,任由冷风吹散身上的狼狈。她没有哭,也没有再怨天尤人。
心死之后,再深的屈辱也激不起波澜,剩下的,唯有冰冷的算计。
她很清楚,陆惊尘这一招,是要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她成为一个只能依附侯府、仰人鼻息的废人。
想让她认命?做梦。
“楚儿。”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夫人,奴婢在。”楚儿红着眼睛走过来。
“去拿纸笔来。”
楚儿不敢多问,很快将文房四宝备好。
林青晏提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求助萧怀肆?她可以写一封信,将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以他雷厉风行之姿,定会派人回来解决。
可然后呢?她就成了他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每一次风雨,都需要他来遮蔽。
那不是她想要的自由。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落了笔。但信上写的,并非是求助,而是陈述。
她将铺子遇到的风波,以及陆惊尘的手段,简明扼要地写下,最后只添了一句:“惊尘此人,心机深沉,手段阴狠,其来历恐不简单,望二叔查之。”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提供情报的下属,而非一个寻求庇护的女人。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这封信,你想办法送去相府,亲手交到管家手上,告诉他,十万火急,务必用最快的法子送到相爷手里。”
“是,夫人。”楚儿小心翼翼地将信贴身收好。
“还有一件事。”林青晏看着楚儿,目光前所未有的清醒,“我需要帮手,京中……我们能靠得住的帮手。”
楚儿一怔:“夫人是说……”
“我父亲在世时,与礼部侍郎温大人乃是多年忘年之交、朝堂至友。”林青晏眸光微沉,“温伯父为人正直,当年与我父亲相交莫逆。你明日悄悄出府,去温府递一张帖子,就说故人之女林氏,求见温大人。”
楚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温大人一直感念和老爷的交情,最是疼惜您,说不定……”
“别高兴得太早。”林青晏打断她,眼神里没有半分乐观,“楚儿,你要记住,如今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人情,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温家是世家大族,根深叶茂,为何要为了我,去得罪手握兵权的永安侯?他们帮我,有什么好处?”
楚儿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担忧地问:“那……那夫人为何还要……”
“因为我手里,有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林青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
礼部侍郎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年近五旬的温时安手持一张拜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父亲,您在为何事烦忧?”一个清润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随即便见一个身着玉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面如冠玉,眉眼温和,正是温时安的长子,温亭之。
“亭之,你来了。”温时安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拜帖递了过去,“你看看吧,是林太傅的独女,青晏丫头递来的帖子。”
温亭之接过,看清上面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了然:“她终于肯向外求助了。”
“求助?”温时安摇头,“这哪里是求助,这是在引火烧身!她一个妇道人家,要见我这个外臣,本就不合规矩。更何况,外面都传遍了,她因善妒,在侯府闹得天翻地覆,连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我们这时候见她,岂不是自找麻烦?”
温亭之将拜帖放下,神色却很平静:“父亲,您信外面的流言,还是信林世伯的为人、信他留下的女儿?”
“我……”温时安一时语塞。
“我曾与那位永安侯萧景珩有过几面之缘,此人志大才疏,心胸狭隘,绝非良配。青晏姑娘年纪轻轻、才情出众,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会放下身段出此下策?”温亭之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坚决。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当年林世伯与您莫逆相交,待我们温家恩重义厚。如今他满门蒙难,只留这一位孤女飘零受苦,我们若是坐视不理,日后九泉之下,你我有何颜面见林世伯?”
温时安面露挣扎:“可……那毕竟是侯府的家事,我们插手,名不正言不顺。萧家如今势大,尤其是那位萧相……”
“父亲!”温亭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帖子是我去见的。有什么后果,我一人承担。”
他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站住!”温时安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封信,神情复杂,“你先看看这个。”
这封信,比拜帖先到一步,是林青晏托人从密道送来的亲笔信。
温亭之疑惑地接过,展开信纸,越看,神色便越是凝重。
信中,林青晏并未过多哭诉自己的遭遇,只提了两件事。
第一,她要与萧景珩和离。
第二,她恳请温家助她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她愿将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一样东西,双手奉上——三年前,早已官方查证、洗刷林家清白的南境粮草案中,始终未能查获的幕后贪·腐原始账本。
“轰”的一声,温亭之脑中一片空白。
三年前的南境粮草案,朝野皆知。
当年圣上亲自派人彻查、层层核验,早已定案:太傅林远道监察公正、恪尽职守,林家毫无罪责,是彻头彻尾的冤案。
天下人都知林家蒙冤、忠臣受害。
可唯独最关键的一环始终缺失——究竟是谁贪墨军粮、篡改证据、栽赃陷害林家的幕后黑手,一直藏在暗处,无人能揪出。
当年结案潦草,只处置了几个底层小吏顶罪,真正身居高位、操盘构陷林家的权贵,至今安然无恙、逍遥法外。
温时安多年来耿耿于怀。
他与林远道半生知己,眼睁睁看着挚友蒙冤殒命、家族倾覆,明知挚友清白昭雪,却始终无力揪出真凶、为故友讨回公道,只能隐忍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