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二十文你就敢来偷孩子？
柴散在地上，李亦川没捡。
他先蹲到冯氏面前，捏过李烨的手腕，摸了脖颈，又掀开袖口看了一遍，确认孩子没伤，才把人递给宋意。
冯氏嗓子发哑，“我喊了一声，那人就松手了。”
李亦川转身出门，宋意抱着李烨跟到门口，“去哪？”
“追方向。”
秦井华媳妇还站在外头，抬手指东巷，“往那边跑的，脚快，我没追上。”
李亦川空手去了东边。
宋意把李烨抱回屋，塞给他一块饼，孩子抱着啃，才不闹。
冯氏坐在凳上，两只手按着膝盖，半天没抬头。
宋意坐到她对面，“妈，那人长什么样？”
“瘦，眼窝深，灰褂子。”
“说过话？”
“就一句，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宋意看向门外，村里三岁男娃就那么几个，拿糖哄走，能送去哪里。
李亦川一刻钟后回来，脸色沉着，“出了村东，没影了。”
宋意点头，“一次不成，还会换人。”
冯氏从里屋出来，脸绷得紧，“明天我哪都不去，就守着烨儿。”
“守门还不够。”宋意看着她，“人换了，法子也会换。”
院里没人接话。
第二天，宋意没出摊。
她把卤味备好，托秦井华媳妇看半日，自己留在院里带李烨。
李亦川一早去了村东，又去找张勇正，中午带回一句话。
“昨天傍晚有生面孔进村，问了路就走，没人多想。”
宋意把院门栓上，“从今天起，烨儿不出门。”
李烨扒着门框闹，被宋意拎回来。
“在家玩。”
“不要。”
冯氏一把将人捞走，塞了把花生，“跟奶奶剥。”
老太太脸还白着，手已经稳了。
下午申时，宋意在院里洗猪下水，听见墙外有人走，脚步轻，不像村里熟人。
她擦手到门缝前看。
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女人挎着竹篮，篮上盖着布，走几步就往院门瞟，过了门口，又在前面拐角停了一会儿。
宋意没开门。
冯氏从屋里出来，“谁？”
“不认识。”
门栓重新插好，宋意回到木盆前，水里血沫浮着，她盯了片刻，手没伸下去。
第三天上午，宋意出摊。
冯氏带李烨在家，李亦川守院，院门从里头栓住。
摊子刚过午，秦井华媳妇跑来，脸都白了，“宋娘子，快回去，你家门口出事了。”
宋意放下刀，围裙没解，转身就跑。
拐进巷子时，冯氏的喊声已经劈出来。
“你站住。”
院门开着，冯氏一手抓李烨，一手指巷尾。
那个矮胖女人挎着竹篮往外走，脚步快，却没敢跑。
宋意追上去，揪住后领往回拽。
女人踉跄坐地，竹篮翻了，糖果和一只新布偶滚出来。
她还想笑，“妹子，你弄错了，我就问个路。”
“问路问到我家孩子嘴里去了？”
宋意蹲下，掰开李烨的嘴，一颗糖还含着，没化完。
糖被抠出来丢到地上。
冯氏脸白得厉害，“我去灶房添水，回来就看见她隔着门哄烨儿，烨儿够了门闩。”
女人坐在地上，笑不出来了。
巷子里围上人，秦井华挤到前头，嘴里还咬着半截花生壳，“这谁？给孩子喂东西？”
宋意盯着女人，“哪个村的？”
女人眼珠乱转，“东边杨家庄。”
“来找谁？”
她嘴唇动了几下，没吐出名字。
李亦川从院里出来，站到她面前，“谁让你来的？”
女人往后挪，“我真路过。”
宋意指着地上的糖和布偶，“前天一个男的，今天换你，都是路过？”
围观的人也反应过来，有人去看那只布偶，有人说糖是镇上买的，还有人骂外村人心黑。
女人撑地想起身，被秦井华按回去。
宋意回头，“秦大哥，看住她，我去请张勇正。”
女人急了，“我没偷孩子，我就给块糖。”
“那你急着走什么？”
女人闭了嘴。
张勇正来得快，脸板着，扫了眼地上的糖和布偶，“带我家去问。”
女人被秦井华拽起来，腿软得走不稳。
张勇正家院里，糖和布偶摆在桌上，女人低头坐着，半句话不肯说。
宋意站在桌边，“两天两拨人来我家哄孩子，这些都是证物，我现在就去县衙。”
女人肩膀缩了缩。
张勇正敲了下桌沿，“拐幼童，未遂也要吃苦役，你想清楚。”
李亦川走到她面前蹲下，猎刀挂在腰侧，手搭着膝盖，只问一句。
“给了你多少钱？”
女人嘴唇哆嗦，“二十文。”
院里安静了一瞬。
秦井华当场骂了出来，“二十文你就敢来偷孩子？”
女人把头埋下去，“我没想偷，他说把孩子带到镇口，有人接。”
宋意盯着她，“谁说的？”
“姓李，瘦高个，说是孩子伯伯，家里闹矛盾，想见孩子一面。”
宋意的手在袖里攥紧。
“李亦山。”
女人抬头看她，又缩回去，“他说事成再给三十文。”
五十文。
一条糖，一个布偶，就想换走李烨。
宋意退到墙边，背贴着土墙，视线落在桌上那只布偶上，手抖得按不住。
李亦川站到她身旁。
宋意开口，“报官。”
院里的人都看过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今天就去，不私了，不说和。”
张勇正点头。
宋意走到女人面前，“你跟我们去县衙，把李亦山怎么找你，给了多少钱，要你把孩子带到哪，镇口谁接，全说清楚。”
女人抖着点头。
宋意转身往外走，路过李亦川身边时停了半步。
“他敢动烨儿，我跟他没完。”
李亦川没劝，跟着她出了院门。
外头围了一圈人，有人小声骂，“李亦山疯了吧，断了亲还来抢孩子。”
宋意没回头。
她回家拿了报案回执，又让秦井华媳妇进屋陪冯氏和李烨。
出门时，冯氏站在门口，嘴唇白着，一只手按在李烨头顶。
宋意和李亦川往村口走。
李亦川右腿走急了会顿一下，却始终跟在她身侧。
到村口时，宋意停下。
“李郎。”
“嗯。”
“这回，我要让李亦山进去蹲着。”
李亦川看了她片刻，点头。
宋意继续往前走。
身后，张勇正押着那个女人跟上来，竹篮还挎在女人胳膊上，糖和布偶都被宋意收进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