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要开铺子
天还没亮,院门被人拍响了。
李亦川先起的身,猎刀顺手带上。
宋意披衣跟出来,站在堂屋门口。
院门外是两个衙役,带头的还是上次那个,手里拿着公文。
“苦主到堂,今日升堂审李亦山一案,县尊点了名,宋氏必须到。”
宋意接过公文看了一遍,“什么时辰?”
“辰时三刻,别迟了。”
衙役走了。
宋意回屋换衣裳,把头发拢好,想了想,又从箱底翻出那件没补丁的青布衫。上公堂,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打眼。
冯氏端着李烨出来,“你们都去?”
“我去就行,李郎在家。”
李亦川站在院里没动,“我跟你去。”
宋意看他一眼,“烨儿呢?”
“秦井华媳妇看着。”
冯氏把李烨往怀里紧了紧,“我看着,用不着外人。”
宋意没再争。冯氏把话说到这份上,是表态。
出了村口,天刚蒙蒙亮。路上没什么人,两人走得不快,李亦川的右腿走急了会顿,宋意就放慢了步子。
“赵四会来。”宋意说。
“嗯。”
“他要撇清赌坊的事,把账全推到李亦山头上。”
李亦川没接话。
宋意把怀里的文书摸了摸,断亲文书、立案回执、供词抄件,三样都带着。
“他撇他的,我说我的。只要县衙把这笔债判成李亦山个人的事,赵四以后拿这个上门,就是抗法。”
李亦川偏头看她,“你想好怎么说了?”
“想好了。”
到镇上的时候,辰时刚过。
县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有等传唤的。宋意在人堆里扫了一圈,看见一个穿绸衫的矮胖男人站在台阶侧面,手里摇着把折扇。
赵四。
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上次在巷口站着那个灰布衫,另一个面生,穿得体面,像是账房先生。
赵四也看见了宋意。他没过来,折扇摇了两下,冲她点了下头。
宋意收回视线。
升堂的鼓响了。
李亦山被带上来的时候,比前天夜里更狼狈。牢里待了一晚,身上的衣裳皱成一团,脸上那道蹭破的口子结了黑痂,人矮了一截,跪在堂上缩着脖子。
县尊姓吴,四十来岁,胡子修得整齐,翻了几页案卷,抬头看堂下。
“苦主宋氏,上前。”
宋意走到堂前,站定。
吴县尊把案卷里的事过了一遍,问她可有补充。
宋意从怀里取出三份文书,递上去。
“大人,民妇有三件事要说清楚。”
“讲。”
“第一,李亦山与我家已签断亲文书,族谱除名,里正为证,村档有记。他不再是李家人,他欠的债,与我家无关。”
堂上安静了一下。吴县尊翻了翻断亲文书,点头。
“第二,李亦山雇人诱拐我家幼子,有矮胖女人的供词为证,有村中数人目击为证。此事发生在断亲之后,是他蓄意报复。”
李亦山在底下抬了一下头,嘴动了动,被衙役按回去。
“第三——”
宋意的声音平下来,不急不慢。
“民妇听闻有人以追债为名,意图将李亦山所欠赌资转嫁到我家头上。大人明鉴,断亲在前,犯案在后,赌债是李亦山一人所为,不得牵连旁人。”
话音落下,堂外有人倒吸了口气。
赵四的折扇停了。
吴县尊看向堂侧,“赵四,你有话说?”
赵四收了扇子,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大人,小人开的是正经买卖,李亦山欠债是白纸黑字。小人从未找过他家人的麻烦,只是正常追债。”
宋意转头看他。
赵四没看她,对着县尊的方向继续说,“小人承认派人找过李亦山下落,但从未授意他去害孩子。这事是他自己干的,跟小人的赌坊没有干系。”
吴县尊手指敲了桌面。
宋意开口,“大人,民妇有一问。”
“说。”
“赵四说从未找过我家人麻烦,但三天前有人到我摊前闹事,被当众抓住后供认,是李亦山花钱雇的。李亦山的钱从哪来?他玉佩当了十几两,早就输光了。”
赵四的脸上笑意不变,“这事我不知情。”
宋意没再追。她要的不是让赵四认罪,那不现实。她要的是县尊当堂把话说死——债是李亦山的,跟李家无关。
吴县尊翻完案卷,把惊堂木拍下来。
“李亦山,诱拐幼童未遂,雇人滋事,翻墙入户,数罪并罚,判苦役三年,即日押送。”
李亦山瘫在地上,嚎了一嗓子,被衙役拖着往后堂走。
吴县尊又加了一句,“李亦山所欠赌债,系其个人行为,与已断亲之李亦川一家无涉。赵四,你听明白了。”
赵四拱手,“小人明白。”
他退出堂外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宋意也退了出来。
堂外的风灌过来,秋天的凉意从领口钻进去。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手脚发软,早上出门急没吃东西,这会儿才觉得饿。
肩上搭了一件东西。
是李亦川的外衫,带着体温,厚实。
宋意没回头,把衣裳裹紧了些。
李亦川站到她旁边,没说话。
两人往台阶下走。
走到第三级的时候,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宋娘子。”
赵四站在阶下的槐树边,折扇合着,抵在掌心里。
宋意停下脚步。
赵四笑着看她,“娘子好口才,今天这堂,小人佩服。”
宋意没接话。
赵四把折扇别回腰间,偏了偏头,“听说娘子的卤味生意做得不错,还供了陈老板的铺子。”
“赵老板消息灵通。”
“做买卖的,耳朵得灵。”赵四往后退了一步,“买卖做大了,总会见面。”
他转身走了,两个跟班跟在后头,没回头。
宋意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拐进街角。
李亦川的手搭上来,按在她肩膀上,力气不大,稳着。
“走吧,回家。”
宋意往下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说总会见面。”
“嗯。”
“那就让他来见。”
宋意把李亦川的外衫从肩上扯下来,塞回他手里,“天没那么冷,你自己穿。”
李亦川把衣裳接过去,没穿,搭在胳膊上。
两人并排往镇外走。
宋意的脑子没停。赵四今天撇得干净,一百多两的亏他咽了,没在堂上闹。这种人吃了亏不吭声,不是认栽,是在等。
等什么?
等她的买卖再大一点,值得他动手的时候。
陈平的供货刚起步,摊子的名声刚打开,一天两百文的进账听着不错,但离真正站稳还差得远。
她得快。
在赵四下一次伸手之前,把买卖做到他掐不动的地步。
走到镇外岔路口的时候,宋意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
“李郎。”
“嗯。”
“我要开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