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三十三章比猎人还会设套

“奶起来了。”

“还有呢?”

“奶踩了我的木马。”

冯氏低头看脚。

脚底还粘着半片木屑。

李烨又补了一句,“奶说不许叫,叫了锥子扎屁股。”

宋意转头看冯氏。

“我说的是木马。”冯氏把孩子抱起来,“谁让他扔在地上。”

昨夜家中出入对上了。

寅时前后,冯氏去过李烨屋里。李亦川睡得浅,却没听见院门动。来人动作利索,也摸过院子的布局。

宋意先想王掌柜。

昨天在摊前翻了脸,夜里便有人拆料包,时辰接得太紧。可王掌柜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人,真盯方子的,多半还在后头。

赵四吃了一百多两的亏,不会为了几包香料亲自翻墙。他要的是能把这门买卖复制出来,再慢慢压死她的摊子。

这么算,昨夜来的是探路的。

宋意将新称出的料包放进锅里,“今日照常出摊。家里出了贼,外面越不能乱。”

“这些能用?”冯氏问。

“这是锁在陶罐里的,没让人碰。”

卤味按时下锅。

李亦川没去摊前。他卸下院门旧门闩,换了根更粗的木梁,又在门板上添了两道横扣。灶房安了一把锁,东墙头铺上削尖的竹片,竹片下系着几枚铜片。

秦井华过来搬货,刚推院门,头顶便响了一串。

他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李亦川手里的铁钉。

“我以后进门,还得先报名字?”

“门没锁,可以进。”

“半夜呢?”

“半夜来,先挂墙上。”

秦井华摸了摸后腰。他原本还惦记以后帮着守院,眼下再看那排竹片,便把这份热心收回去一半。

宋意拎着木桶出来,“东墙别封死,留一处能落脚的。”

李亦川停下锤子,“你还想让他来?”

“抓住翻墙的,最多打他一顿。雇他的人换一个就是了。”宋意把木桶放到车上,“让他把方子带回去,才好往后查。”

秦井华听得嘴里的花生都忘了嚼。

旁人家里进贼,先护钱。宋意倒好,先算贼下回从哪儿进,还准备给人留路。

这女人做卤味挣了钱,不是手气好。她连挨算计都能拿来做买卖。赵四若真盯上她,谁先亏还真说不准。

“要我做什么?”秦井华问。

“守摊,少说话。”

“我守摊行,少说话有点难。”

“那就吃花生。”

秦井华抓了一把花生塞进嘴里,推车出了院门。

摊子照开。

宋意切肉收钱,半句没提昨夜的事。陈平派来的伙计取走二十五份货,尝了一块猪耳朵,还夸今日味道比昨天足。

送走伙计,宋意才松开一直压着案板的左手。

她不是不怕。

五包料只要有一包被下药,砸掉的不止今日生意。村里人信她,陈平也肯加量,正因这份信还没经过大风浪。人若在她摊上吃出事,前头攒下的口碑全得赔进去。

医院里遇上不明污染,第一件事是封存,第二件事是追查接触环节,第三件事才是处置。

她如今没有药房,也没有检验器具,规矩却不能丢。

下午收摊,宋意没急着做饭。

她将存下的香料全搬到堂屋,一样样重新分。

八角、桂皮、花椒这些寻常料,照旧放灶房。真正定味的三味药材,各自碾成粉,不再装进同一个料包。一份锁进她的衣箱,一份放在冯氏屋里的米缸底下,最后一份交给李亦川。

“给我?”李亦川接过小陶瓶。

“你藏。”

“藏哪?”

“别让我看见。”

宋意对这院子太熟。她见过的地方,来过一次的贼也能慢慢摸出来。李亦川常进山,藏东西的手段比她多。

他拿着陶瓶进了自己屋。

片刻后空手出来。

宋意往他身后看,“床底?”

“不是。”

“墙缝?”

“不是。”

“屋梁?”

李亦川把门关上,“别问。”

宋意盯了他一阵,“行。下回配料,你自己取。少一钱,今日的肉钱从你砍柴钱里扣。”

“我没有砍柴钱。”

“那就先欠着。”

冯氏在旁边分拣陈皮,听得手上一停。

这两人说的是防贼,账却已经算到一起了。她低下头,挑出一片发潮的陈皮,没掺和。

分完香料,宋意取来纸笔。

假方子不能胡写。

若全是错的,对方一试便会发觉。想让人信,七分得真,三分才好动手脚。

她写下八角、桂皮、草果、花椒,又将盐、糖和下锅时辰列清。三味核心料里,两味写对,一味换成白芷。丁香的分量添了两倍,回甜的甘草却减去一半。

照这张方子卤出的肉,刚出锅时香气够。放凉以后,白芷和丁香压住肉味,入口发苦。吃不坏人,只会坏生意。

她还在末尾添了一行:老卤不可日日添水,每三日换去一半。

这一条最要命。

老卤是味道的根。真按这法子做,头两锅尚能入口,越往后越乱。对方若急着出货,三五日就能把客人赶走。

宋意写完没收笔,又在纸边添了几处改动,滴上两点卤油。纸折了三次,再摊开,塞进灶台后一块活动的砖里,只露出半寸纸角。

李亦川靠在门边看完,“你早就想好了?”

“从发现料包被拆开,到现在,半日够了。”

“要是他不来呢?”

“那就少浪费一张纸。”

李亦川走进灶房,蹲下看了看那块砖,又看向宋意。

“比猎人还会设套。”

宋意把笔搁回桌上,“夸我?”

“嗯。”

“没听出来。”

“猎人只骗畜生。”

宋意转头看他。

李亦川补了一句,“你骗的是人。”

“这句更不像夸。”

他没再解释,弯腰去搬木匣。两人的手同时落在匣沿上,宋意没有松,李亦川也没动。

匣子不重,用不着两个人。

冯氏从堂屋出来,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她还得纳鞋底,这时候过去,容易碍事。

宋意先收回手,“你今晚还守灶房?”

“不守。”

“舍得了?”

“守着,他不敢进。”

李亦川把木匣放回原处,“东墙留了口,铜片也拆了两枚。他落地不会响。”

宋意看着他,“你也会设套。”

“你教的。”

晚饭后,院门照常落闩。

灶房的新锁挂着,却没扣死。东墙下撒了一层细灶灰,墙外还留着李亦川白日搬砖踩出的脚印。来人顺着那些脚印进来,不会多想。

宋意躺下后一直没睡熟。

隔壁屋里,李亦川也没动静。他们不能出去抓人。来的是谁不重要,方子送到谁手里才重要。

后半夜,墙头响了一下。

很轻。

过了片刻,灶房门开了。

宋意没起身。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一百二十,外头又传来一声轻响。

来人走了。

天亮后,李亦川先到东墙查看。灶灰里多了两枚完整鞋印,右脚后跟缺了一角,鞋底还钉着三颗横排的钉子。

宋意打开灶房。

木匣被翻过,几个寻常料包散在灶台上。灶后的砖歪了半寸,里面空着。

她伸手摸了一遍,纸没了。

李亦川站在门口,“方子丢了。”

宋意把砖推回原位。

“没丢。”

她拍掉手上的灰。

“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