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四十四章爹爹在

宋意理好衣襟,又摸了摸怀里的地契、收条和状纸,这才示意秦井华开门。

门闩刚抽开,张书办便带着两个衙役跨进院门,一个提着铁链,另一个拿着封条。

“宋氏,午时已到,五十两罚银可备好了?”

宋意挡在院中,没有让路。

“张书办先说清楚,村口那条路归谁管?”

张书办摸着腰间令牌,“官道自然归县衙管,你还想抗命?”

宋意取出里正开的收条,展开给两个衙役看。

“莲花村村路设摊,由里正收钱报备,年月和印记都在这里。县里前年重修的市集条例也写明,乡间小路由各村处置。”

她又亮出抄录,上面还附着舆图标注。

“村西红线才是官道,村口通镇上的路未入官道册。条例定罚五十文,你张口索要五十两,多出来的银子准备交给谁?”

提铁链的衙役退开半步,另一个也把封条收进袖中。

张书办扫过抄录上的字,脸色沉了下去。

“几张来路不明的纸,也敢拿来阻挠公务?”

“是真是假,去县衙一验便知。”

宋意抽出怀里的状纸,只露出写着张全姓名的那一行。

“状纸已经写好,你今天封门,我便去县衙击鼓。条例、舆图和里正的收条一并呈上,请县太爷查查这五十两罚银出自哪条律例。”

张书办盯着自己的名字,许久没有伸手。

两个衙役已站到门外,显然不愿陪他承担这桩事。

“今日先核查清楚。”

张书办夺过衙役手里的封条,转身便走。

宋意在他身后提醒,“张书办,下次再来,记得带县衙盖印的公文。”

脚步声远去,秦井华关门落闩,腿一软坐到门边。

“你天没亮就去县城,来回两个多时辰,还真把状纸写了?”

“他若敢封门,这张纸就能递进去。”

宋意收好东西,转身进屋。

李亦川靠着床头,脸上没有血色,见她回来才松开攥着被角的左手。

“人走了?”

“走了,短时间内不敢再用这条罪名。”

“状纸呢?”

“留着,赵四既能收买一个张书办,也能找第二个。”

李亦川闭上眼,身子往枕上滑去。

宋意摸过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唇色却白得发干。

“午饭吃了多少?”

“半碗汤。”

她没再数落,去灶房把鸡汤热透,守着他喝完一碗。

午后,王郎中过来换药。

肩上的布拆开后,伤口没有渗脓,王郎中重新敷药包扎,让李亦川下床走几步。

右肩不能用力,李亦川撑着床沿站起,走到门边时,左腿明显拖了一下。

王郎中蹲下身,掀起他的左裤腿。

膝下横着一道旧疤,伤处皮肉歪斜,摸上去硬得硌手。

“骨头断过?”

“断过。”

“当时谁接的?”

李亦川没有回答。

王郎中沿着小腿按到膝下,李亦川脚背绷紧,扶着门框的手也收了力。

“骨头接偏了,硬结已经顶到筋边。如今还能走,是年纪轻,继续挑担砍柴,往后能不能保住这条腿可难说。”

宋意问:“你能治吗?”

“我只能看出问题,动不了这伤。县城有位周师傅专治陈年断骨,得重新正骨,再卧床养伤。”

“要多少银子?”

“诊金、接骨和后面的药,先备五十两。具体还得周师傅看过才定。”

送走王郎中,宋意关上房门。

李亦川躺回床上,望着屋顶开口,“不去。”

宋意拉过椅子坐到床边,“这条腿疼几年了?”

他避开她的视线,“回村前便疼。”

带着接歪的断腿走回莲花村,此后三年照样上山、挑货、磨刀,从没向家里提过一个字。

宋意起身打开墙角木箱,从最底层取出油布包。

五十两抚恤银整齐码在床边,三年来一文未动。

李亦川撑起身,“收回去,这钱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

“家里要开铺子,还得防着赵四。万一出了事,至少有条退路。”

宋意将银锭推到他手边。

“赵四惦记的是咱们的生意,你把银子埋一辈子,他也不会放过咱们。”

“铺子可以晚开,腿却拖不起。等你走不了路,这五十两还能背着全家逃命?”

李亦川的掌心抵住银锭,没有收,也没推回来。

“你从军八年,这钱本就是拿你的伤换来的。如今拿它治伤,正合用处。”

他仍没有答话。

宋意盯着他左腿上的旧疤,“你总说不能拖累家里,可胳膊和腿都废了,谁挑货,谁护着娘和阿烨?”

门槛外传来木马落地的响声。

李烨站在那里,嘴巴瘪着,眼泪已经挂到下巴。

“爹的腿要废了吗?”

李亦川坐直了些,肩上的布立刻渗出一点红。

“谁让你进来的?”

“我听见了。”

李烨不敢再往前,手指紧紧揪着衣摆。

“爹,你会不会瘸?以后还能抱我吗?”

宋意过去抱起他,孩子立即搂住她的脖子,脸埋进她肩窝。

“只要爹去治,腿就能好。”

李烨抬起湿漉漉的脸,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床边。

李亦川看着孩子,又看向那包银子。

“治。”

宋意没有再劝,抱着李烨出了屋。

冯氏站在堂屋门口,针还扎在鞋底上。

“五十两够不够?”

“先带去,摊子的钱留下周转。”

冯氏拔下针收进篮子,“不够再想办法,人得治。”

晚饭时,李烨挨着宋意坐,没吵着要鸡腿,隔一会儿便去看李亦川的腿。

见父亲用左手端碗,他夹起自己碗里的肉往对面送,肉刚离碗便掉在桌上。

第二次仍没夹稳,李亦川把碗递到他筷子底下。

肉落进碗里,李烨这才低头扒饭。

宋意收拾完碗筷,在灶房把药煎上。

抚恤银拿去治腿,家中只剩四两流水钱,摊子和陈平那边的货都不能断,开铺子的日子只能往后挪。

药汁滚开后,她滤进碗里,端到院中晾着。

李亦川坐在台阶上,受伤的右臂垂在身侧。

宋意挨着他坐下,“后天我去县城找周师傅,肩伤稳定后便治腿。”

“嗯。”

“正骨后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床,摊子交给我和秦井华。”

李亦川偏过头,半晌才说:“五十两都花了,铺子怎么办?”

“再赚。”

“要是治不好呢?”

宋意端起已经温下来的药递给他。

“那就先治了再说,总不能坐在这里等腿坏掉。”

李亦川接过药,一口喝尽。

后半夜,李烨从梦里惊醒,哭着喊爹。

冯氏刚披衣下床,隔壁先传来李亦川的回应。

“爹在。”

哭声慢慢低下去。

宋意躺在床上听着,直到隔壁再无动静,才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