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五十章这家人不简单

风波过去,摊子前的热闹不减反增。

地上那滩泔水很快被巡丁叫人扫了,但那股酸臭味还在。排队的客人非但没嫌弃,反而往前挤得更厉害了,像是生怕晚一步就买不着。

“这叫什么?这叫真金不怕火炼!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一个买了两份猪蹄的大汉,一边付钱一边嚷嚷。

秦井华在旁边把钱匣子抱得紧紧的,嘴咧到了耳根,“那是,我们宋记的卤味,靠的是手艺,不是歪门邪道!”他说完,还特意挺了挺胸膛,朝东边那排空桌子瞥了一眼。

宋意没理他。她手里的刀就没停过,切完猪耳朵切牛肉,包好一份递出去,又接过来下一个客人的钱。

茶铺二楼,周盛放下了茶碗。

周盛的目光又落回宋意身上。她还在切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收钱找钱,分毫不差。这么大的乱子,她从头到尾没慌过。

这样的女人,守着个村口的小摊子,太屈才了。

周盛站起身,没再往下看。他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他看清了对手,也看清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他转身下了楼。

集市上,宋意的摊子前,人流总算少了些。带来的货,已经卖出去大半。

李亦川一直坐在摊位后的板凳上。从那个中年男人出现开始,他的后背就没再靠上墙。

那人是孟德。

他以前的副将。

李亦川以为他三年前就死在北境那场乱战里了。他亲眼看见孟德为了护着自己,被三支箭射穿了胸膛。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一身青布衫,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刚才四目相对,他看见孟德眼里的震惊,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李亦川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有些紧。

“最后一份卤牛肉!”秦井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把最后一块包好递给客人。

木桶空了,竹筐也空了。

宋意把案板擦干净,刀用布裹好。她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一转头,看见李亦川正盯着一个方向发呆。

“看什么呢?”

李亦川回过神,“没什么。”

宋意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人来人往,没什么特别的。她没多问,开始收拾东西。

钱匣子沉甸甸的,秦井华抱着不撒手,脸上的笑就没断

回程时,钱匣子稳稳搁在车上,秦井华推几步便低头瞧一眼,笑声一路没断。

“两千三百六十文,一天就赚回来了,咱们这回真发财了!”

宋意在心里过了一遍账,刨去备货钱,今日进账仍抵得上村口许多天。

镇上的银钱来得快,盯着这门生意的人也多。

她回头时,李亦川正提着空木桶走在后面,右肩布带透着白,步子比来时沉了不少。

从集市上那个中年男人出现后,他便没再开过口。

“肩膀疼了?”

宋意放慢脚步,李亦川走到她身侧,只回了两个字。

“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村道,落在渐暗的天色里,显然不愿多说。

秦井华仍在盘算往后的买卖。

“要是天天去镇上,一个月下来,咱们都能买院子了。”

“你先想想周盛那八张空桌子,再算这个月能不能过完。”

秦井华闭了嘴,白日那场风波重新涌上脑子,推车的脚步也收敛下来。

院门刚开,冯氏和李烨便迎了出来。

李烨没往车上找吃食,先跑到李亦川跟前,仰头问道:“爹,你累不累?”

李亦川放下木桶,用左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秦井华把钱匣搬上桌,掀开盖子招呼冯氏。

“婶子,您可站稳了,今天赚的银钱能铺满半张桌。”

铜钱和碎银平码出来,宋意负责清点,秦井华在旁边报数。

数到最后一串,宋意将铜钱放回匣里。

“二两三钱六十文,一文不少。”

冯氏盯着桌上的钱,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操劳半辈子,从没见家里一天进过这么多银钱。

宋意又取出五十两抚恤银,推到李亦川面前。

“诊金有了,今日赚的钱留作后续药费,治腿不用再拖。”

冯氏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念了两声好。

李亦川没有碰银子,视线停在宋意手上,过了片刻才移开。

晚饭时,冯氏炖了鸡,把两只鸡腿分别夹给李烨和李亦川。

秦井华喝了半碗酒,把集市上的乱子说得热闹,讲到李亦川抓住泼泔水的人,他放下碗站了起来。

“就这么一提,那小子的脚都离地了,连挣都不敢挣!”

李烨听得两眼发亮,饭也顾不上吃,只盯着他爹。

李亦川低头喝汤,没接秦井华的话。

宋意给李烨夹了块肉,余光却停在李亦川左手上。

那只手今日使力过多,端碗时已经压不住细细的抖动。

饭后,秦井华带着酒气回了家,冯氏也领李烨进屋睡觉。

宋意收拾完灶房,再回院中时,李亦川还坐在台阶上。

外衫只搭了半边肩,他没削木头,也没擦猎刀,视线始终守着院门。

宋意端来热水,在他旁边坐下。

“喝了。”

李亦川接过碗,掌心贴着温热的碗壁,水却一口没动。

“集市上那个人,你认识。”

这句话无需询问,李亦川沉默片刻,终于应了一声。

“嗯。”

“是仇家?”

“孟德,我从前的副将。”

李亦川喉结动了动,几个字说得发哑。

“我亲眼看见他胸口中了三箭。”

“死在北境?”

碗里的水晃出一圈波纹,李亦川的左手收紧,才将碗重新端稳。

“我以为他死了。”

他停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一战后,朝廷说我贪功叛国。他若活着,便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

宋意总算明白,他为何从集市回来便守着院门。

一个本该死在北境的人突然现身,带来的未必只有真相,也可能是追查和试探。

她没有催问旧案,只伸手接过那碗已经凉下来的水。

“以前的账要算,也不能拿命去算。”

李亦川抬头看她,宋意将空碗搁到一旁,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体温正常,肩上的伤口也没有重新渗血。

“你如今有家,阿烨叫你爹,我也认你这个男人。真出了事,轮不到你一个人扛。”

李亦川看了她许久,紧扣着膝盖的手终于松开。

“明日我去县城找周师傅,把看诊日子定下来。你留在家养伤,真有人找来,等我回来一起见。”

宋意碰了碰他右肩的布带。

“还疼不疼?”

“不疼。”

“端碗都拿不稳了,还嘴硬。”

她收回手,正要催他进屋,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响。

咚,咚咚。

李亦川站起得太急,脚边的碗被碰翻,沿着台阶滚了两圈。

左臂横到宋意身前时,受伤的右肩也被牵动,他却没有退开半步。

村里人不会这个时辰登门,秦井华更不可能去而复返。

宋意先想到了孟德。

她按住李亦川的手臂,朝门外问道:“谁?”

外面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迟疑的男声。

“请问,这里是李将军的府上吗?”

将军二字落下,院里再没半点声响。

宋意转头看向李亦川,他的左手已经握成拳,呼吸短促发干。

藏了三年的身份,今晚被人在门外叫破了。